第0200章车痕(4 / 4)

他站在门口,逆着光。

“农机二厂那块地,”他说,“去年底规划局批的变更文件。”

常军仁看着他。

“经办人是孟繁生。会签栏那行字,是孟繁生批的。”

买家峻顿了顿。

“孟繁生批那份文件的第二天,他儿子进了解迎宾的项目公司。”

常军仁没有说话。

“孟繁生批那份文件的第三天,”买家峻说,“解迎宾从云顶阁提走那笔账。”

他的声音很平。

“那笔账不是钱。”

常军仁的呼吸停了一瞬。

“是一块地。”

买家峻看着他。

“农机二厂的地,不是解迎宾的。”

“是孟繁生的。”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忽然被抽走了三成。

常军仁的手搁在桌面上。那只手从茶杯边缘慢慢收回来,收进桌沿投下的阴影里。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他问。

买家峻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向楼梯口。

声控灯在他脚下亮起,一盏接一盏。

常军仁的声音从身后追来。

“买主任。”

买家峻停在楼梯转角。

“今天下午三点的约,”常军仁说,“你打算带谁去?”

买家峻没有回头。

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涌进来,把他半边侧影镀成金白色。

“带我自己。”

他走下楼梯。

声控灯一盏一盏灭下去。

三楼走廊里只剩常军仁一个人。

他看着那杯凉透的茶。

很久。

他拿起电话。

拨了一个没有存进通讯录的号码。

响了三声。

对面接起来。

“他知道了。”常军仁说。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知道多少?”

“孟繁生那块地。”

对面没有说话。

常军仁握着话筒,指节泛白。

“下午三点,云顶阁302。”

他顿了顿。

“他一个人去。”

对面挂断了。<r>

常军仁把话筒放回去。

他看着窗外。

四月底的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筛落,在窗台上铺了一层细碎的金。

很暖。

他忽然想起七年前那个八月,女儿接到复旦录取通知书那天。

她站在阳台上,举着那张红底烫金的纸,冲着屋里喊:

“爸!妈!我考上了!”

他在厨房里择菜。

手是湿的,沾着洗洁精的泡沫。

他听见那声喊,愣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他关了水龙头,在围裙上擦干手。

走向阳台。

此刻他坐在组织部长办公室,隔着七年时光,隔着六十四万,隔着今夜就要交出去的那份不会再回来的平静。

他看见二十三岁的女儿站在阳台上。

举着录取通知书。

冲他笑。

他说:好。

他说:爸供你。

常军仁低下头。

他看着自己摊在桌面上的手。

手背上已有了老年斑。

很小。

像一粒芝麻。

他用拇指轻轻摩挲着那片淡褐色的印记。

很久。

他把手收进桌沿的阴影里。

(第0200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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