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砚秋蹲于侧,匕首轻撬第三块青砖。
砖底黏着厚厚一层炭灰与凝固的油垢,混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陈年苦杏仁的淡涩气息——那是“青雾散”的残毒,遇湿返潮,百年不散。
砖起。
灰堆微陷,露出一角青黑竹简,边缘被火燎得焦卷,却奇异地未焚尽。
竹简裹在一层半腐的油纸里,纸面用朱砂画着歪斜符纹,形如盘绕的藤蔓,又似挣扎的人形。
云知夏伸手,未取,只将右掌悬于其上三寸。
掌心微热。
不是体温,是药理本能——她体内的血循正悄然加速,对竹简中残留的微量“引神粉”产生排斥性震颤。
这是活体药根的应激反应,是身体在替她认亲。
她终于拾起。
竹简入手沉而韧,非寻常湘竹,而是经药汁反复浸煮、煅压成形的“骨节竹”,剖开可作针匣,入药能镇魂安魄——如今,却成了埋葬真相的棺盖。
她就地展简。
字迹非墨非朱,乃以人胆汁混银粉蚀刻,幽光浮动,随角度变幻明暗。
前五行尚稳,至第六行骤然凌厉,笔锋如刀劈斧凿:
【药母承续计划·总纲】
每甲子择“药根”一人,血脉至纯者为上,目翳、脉清、髓寒三征俱全者,即“天选”。
先以“青雾散”蚀其神识,断其记忆之桥;再植“药母”虚影于灵台深处,伪作梦魇、幻听、心障,令其自以为疯、自以为罪、自以为……本该被炼。
待其医心通明,登峰造极之日,便是献祭之时——以毕生所悟反哺药母神识,引爆“药心净光”,涤荡天下医者血脉,使万世唯白鹤一脉,可执医道之柄。
末尾一行,小字如蛆附骨:
庚寅年·苏七,承续序列第七代。
若失,则启“灰烬备录”,焚婴三十七,重炼新根。
风忽止。
破庙内死寂。
程砚秋喉结滚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看见云知夏右眼瞳孔骤缩,又缓缓舒张——那不是震惊,是冰层之下熔岩奔涌前的绝对静默。
她唇角一牵。
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只有一道薄刃出鞘般的弧度。
“原来我不是疯。”她声音极轻,却字字凿入青砖,“是他们,在我脑子里——种了别人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