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该把偷来的命,种在我身上?”他抬手,指尖青光流转,轻轻抚过一株藤蔓,“还是不该……忘了这藤蔓的根,从来就扎在你的坟头上?”
青铜巨门轰然震动,门环雷龙发出无声咆哮,龙躯寸寸崩解,化作漫天金粉。金粉未落,已被青藤尽数吸尽。藤蔓疯狂生长,顷刻间已攀满整座巨门,枝叶舒展,开出一朵朵青碧小花。花蕊之中,赫然浮现出一张张微缩的脸——全是老学究削木时掉落的木屑所化,此刻却面露惊惶,徒劳挣扎。
“原来如此……”李铁守深深吐出一口气,金雷屏障缓缓收拢,“他不是在偷你的命。是在借你的命,喂养他自己割舍不掉的‘旧我’。”
凌墨额心神官印光芒大盛,银灰光晕如水波荡漾:“四仙地不是一座墓。埋着所有被老学究‘格式化’的‘旧我’。而柳乘风……是唯一活下来的‘新芽’。”
黄沙女吹了声口哨,赤足点地:“啧,好大的胃口。吃自己还不够,还要吃自己的‘吃相’?”
无面石像混沌星云缓缓旋转,青玉眼球光芒渐敛:“现在,轮到他被吃了。”
老学究镜面般的脸庞彻底崩塌,露出底下无数重叠的、正在痛苦哀嚎的面孔——全是不同年纪的“柳乘风”,有的青涩,有的沧桑,有的狂喜,有的绝望。他们被无数青藤勒紧,面孔扭曲,最终化作纯粹的青光,被藤蔓鲸吞虹吸。
青光涌入柳乘风左眼,银灰褪尽,唯余一片深邃青碧。他静静伫立,青藤环绕,花雨纷飞,仿佛自亘古以来,便站在此处。
青铜巨门彻底倾塌,化作废墟。废墟之后,不再是雷浆之海,而是一片澄澈星空。星空中,静静悬浮着七座岛屿。岛屿形态各异:一座如剑锋直刺苍穹,一座似书卷铺展天地,一座若丹炉吞吐云霞……最中央一座,形如仰天长啸的麒麟,鳞甲缝隙间,隐隐透出宫殿飞檐的轮廓。
璟玦仙宫。
柳乘风目光扫过七岛,最终落在麒麟岛上。那里,一扇半开的朱红宫门后,隐约可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七阴月正倚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一枚青玉骰子,见他看来,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一颗的小虎牙。
“傻子,”七阴月的声音,跨越星海,清晰传来,“骰子掷出来了。点数是你。”
柳乘风没有回答。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缕青气,自他掌心升腾而起,氤氲凝聚,最终化作一枚青碧果实。果实表面光滑,内里却清晰映出——老学究镜面般的脸,正无声开裂。
他轻轻一握。
果实,连同里面所有破碎的面孔,一同化为齑粉。
风过,粉散,无痕。
赤盆界静默。雷电暴雨依旧在外界咆哮,可这片次元静流,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安宁。李浩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没发出声音。李铁守负手而立,目光沉静如劫盘深处的雷海。雷母悄然退至他身后半步,指尖无意识绞着衣角。凌墨静静看着柳乘风,额心神官印的光芒,温柔而坚定。
只有黄沙女踢了踢无面石像的小腿:“喂,老石头,赌注怎么算?”
无面石像没理她,只将目光投向麒麟岛那扇半开的朱红宫门,混沌星云深处,青玉眼球微微转动。
门内,七阴月手中的青玉骰子,正滴溜溜旋转着,停了下来。
六点。
纯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