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与凌墨额心神官印一模一样的银灰色眼睛。
那只眼睛,缓缓眨了一下。
时间,凝固了。
青铜巨门内沸腾的雷浆海,停止了翻涌;万千镜面中的狞笑柳乘风,僵在嘴角;老学究削木的动作,悬在半空;连李铁守撑起的金雷屏障,都凝滞如琥珀。
唯有那只银灰眼,静静注视着柳乘风。
然后,一道无声的意念,直接烙进他识海深处:
【命不是借的,是偷的。】
【偷命者,终将被命所噬。】
【但你不一样——你偷的,是偷命者的命。】
柳乘风浑身剧震,不是因恐惧,而是因一种荒谬绝伦的顿悟。他忽然明白了七阴月为何总在他耳边嘀咕“傻子专用”,明白了李铁守为何从不点破他魂核有隙,更明白了凌墨每次看他时,眼底那抹深藏的、近乎悲悯的了然。
他从来不是受害者。
他是猎人。
只是猎物,恰好披着他的皮囊。
“呵……”一声极轻的笑,从柳乘风唇间溢出。那笑声起初沙哑,继而清越,最后竟带上三分七阴月式的懒散与七分李铁守式的冷峭。
他抬起左手,不是去捂右眼,而是伸向腰间——那里,木簪已碎,只余一截青碧木芯,正微微发烫。
“老学究。”柳乘风的声音响起,平静得可怕,“你削的木头,是不是也该换一换了?”
话音落,他五指猛地攥紧!
青碧木芯“砰”然炸开,不是化作齑粉,而是一道撕裂虚空的青光!青光如刃,不斩老学究,不劈青铜巨门,直直射向——那万千镜面中,最中央那面映着婴儿的镜子!
镜面应声而裂。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细微如琉璃碎裂的“叮”。
紧接着,所有镜面同步崩解,化作漫天青色光点。光点并未消散,而是如倦鸟归林,齐齐扑向柳乘风左眼。每一点青光融入,他左眼银灰便浓一分,瞳孔深处,渐渐浮现出一枚微小却无比清晰的青铜符文——与镜中婴儿眼中那枚,一模一样,却又截然相反:一个旋转如吞,一个旋转如吐。
老学究镜面般的脸上,那温柔笑容第一次出现裂痕。
“你……”他千百重叠的声音第一次出现杂音,“不该……”
“不该什么?”柳乘风左眼银灰暴涨,右眼却已恢复清明,黑白分明,清澈见底。他踏前一步,脚下界壁不再剥落,反而如活物般隆隆作响,无数青色藤蔓破壁而出,蜿蜒向上,缠绕上青铜巨门门环。藤蔓所过之处,雷浆退避,镜面残影尽数湮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