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光,是音。
一声清越悠长、仿佛自宇宙初开时便已存在的钟鸣,自倒悬钟口倾泻而出。音波无形,却在触及七座仙山虚影的瞬间,将其彻底点亮!山岳轮廓由虚转实,峰顶星链哗啦展开,化作七条璀璨银河;山腰电蟒昂首,鳞片剥落,露出底下温润如玉的骨骼,骨骼上刻满密密麻麻的《璟玦惊天诀》真文;山脚界碑轰然拔高,碑文燃烧,浮现出七张面容——有披甲持戟的怒目战神,有闭目抚琴的素衣女子,有背负星图的老者,有手握残剑的少年……最后一位,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穿透时光,平静地望向赤盆界中的李铁守。
“七柱神灵……”凌墨低语,梅傲寒神官的秘传记忆在脑中翻涌,“始祖无极王以自身七道本源为薪,燃尽修为,分铸七尊‘劫柱’,镇守璟玦命脉。他们并非陨落,而是……化作了规则本身。”
钟鸣余韵未散,七座仙山虚影却开始缓缓旋转,山体之间,无数细碎光点升腾而起,交织、勾勒,最终凝成一条横跨七峰的虹桥。虹桥通体剔透,内里并非流水,而是奔涌的、液态的“时间”——可见青色稚嫩新芽在桥面一闪而逝,可见金色麦浪翻涌又枯槁,可见白发苍苍的老者拄杖踽踽独行,身影在虹桥中不断重复、叠加、湮灭……
“时间之桥?”柳乘风看得痴了。
“是‘回溯之桥’。”李铁守踏上虹桥一步,脚下时间流光温柔托起他的足底,未生丝毫阻力,“七柱神灵以自身为锚,将璟玦所有重大劫难节点钉死于此桥之上。右千秋败北、帝阙先祖藏宫、劫主碎片首次坠落……甚至……”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凌墨,“梅傲寒神官赴死那一夜。”
凌墨身形一僵,袖中手指骤然收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一夜,暴雨如注,她亲手斩断自己三根神骨,以骨为引,将即将暴走的劫主碎片强行镇压于璟玦地心。鲜血染红的不是泥土,而是整条祖脉——那场无声的牺牲,从未被史书记载,只余下她眉心一道永不褪色的淡金裂痕。
“走!”李铁守不再多言,率先迈入虹桥。
众人紧随其后。踏入的刹那,世界骤变。
脚下虹桥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垠雪原。朔风卷着冰晶呼啸,天地间唯有刺骨寒白。远处,一座孤零零的黑色石殿矗立,殿门紧闭,门楣上悬挂的匾额,字迹已被风霜蚀得模糊,却仍能辨出“璟玦仙宫”四字轮廓。
“到了?”李浩东喘着粗气,哈出的白气瞬间冻结成霜花。
“不。”李铁守摇头,指向石殿两侧。
雪原尽头,并非地平线,而是两堵高不见顶的“墙”。左墙漆黑如墨,表面浮动着无数扭曲挣扎的人脸,每一张面孔都写满极致的恐惧与绝望,嘴唇无声开合,似在永恒呐喊;右墙则纯粹苍白,光滑如镜,镜面倒映的并非众人身影,而是七座仙山在雷电汪洋中沉浮的幻象,幻象之中,隐约可见无数微小人影在山间奔逃、跪拜、焚香……
“劫壁。”雷母声音干涩,“左为‘惧劫壁’,右为‘妄劫壁’。七柱神灵设此二壁,非为阻挡,而是……试心。”
“试什么心?”柳乘风问。
“试你心中,可还存着对‘璟’一字的敬畏。”李铁守缓步走向黑色劫壁,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