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铁守却已转身走向雷电之眼深处。他每踏一步,脚下便绽开一朵金莲,莲瓣上浮动着细微账目:“柳乘风,刮擦铜钱第一日,功德+1,折合灵晶十枚”。待他身影即将没入雷光,忽又停步,侧首道:“对了,那枚锈蚀铜钱孔里的黑须草……”
风雷圣皇忙不迭道:“臣即刻命人采摘供奉!”
“不必。”李铁守唇角微扬,“它需要的不是供奉,是有人每天用口水浇灌。柳乘风,从明日起,你负责此事。”
柳乘风茫然抬头,嘴边还沾着方才啃过的蜜饯渣。他下意识舔了舔嘴唇,舌尖尝到一丝奇异甘甜——那甜味竟顺着喉管直抵心窍,令铜钱漩涡骤然加速旋转,漩涡中心,三本微缩账簿的其中一本,悄然翻开崭新一页。
凌墨盈盈上前,素手轻挥,漫天星尘聚成巨大沙盘,沙盘上浮现出风雷王朝疆域。她指尖划过沙盘边缘,沙粒簌簌滚落,露出底下暗藏的古老铭文:“债清则界生,息止则雷息”。鲍姣菲悄然立于沙盘另一侧,手中托着一方青玉印玺,印底篆刻的不是“风雷王朝”,而是四个血色小字:“帝阙账房”。
卫晶心默默解下腰间玉佩,轻轻放在沙盘中央。玉佩离手刹那,整座沙盘骤然金光大盛,所有城池虚影纷纷亮起,每座城池上方都悬着一枚发光铜钱,钱面刻着数字。最大那枚铜钱悬于王朝都城之上,数字是“378000000”,正是风雷王朝欠帝阙的本金总额。
“小掌柜……”风雷圣皇膝行至沙盘前,颤抖着伸出手,却不敢触碰任何一枚铜钱,“臣斗胆问一句——若真有人,能把这本金全数还清……”
李铁守终于回头,目光如刀锋般锐利:“那他便是新任无极王。”
话音落,沙盘上最大的那枚铜钱突然“咔”一声裂开细纹。裂纹如蛛网蔓延,纹路竟与柳乘风腕骨旧疤的形状完全重合。风雷圣皇望着那裂纹,忽然想起儿子出生那夜,产婆惊呼着递来襁褓,襁褓里婴儿手腕上,正有道胎记如未干墨迹,形如“欠”字——原来所谓宿命,并非枷锁,而是始祖埋下的第一枚铜钱,在时光长河里静静等待被拾起的那只手。
此时,柳乘风正蹲在阶台角落,用碎瓷片刮擦铜钱。他刮得很慢,很认真,每刮一下,便对着铜钱哈一口气。温热的气息拂过铜钱表面,锈迹簌簌剥落,露出底下金光流转的古老符文。那符文扭曲盘旋,仔细看去,竟是一条衔尾蛇,蛇口咬住的不是自身尾巴,而是一枚小小的、正在滴答作响的沙漏。
沙漏里流泻的不是沙粒,是无数细小的“欠”字。每个字坠地时都发出清脆声响,叮铃,叮铃,叮铃……如同天地初开时,第一枚铜钱落入陶罐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