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写‘人’的定义。”丁嶋安缓缓抬起手,指向赵真,“赵老弟,你告诉我——当一个人,能无限修复肉体,吞噬一切能量,操控万千亡魂,还能窥探并篡改他人灵魂结构……他还需要‘心’吗?”
会客楼内死寂无声。
只有铜铃在风中又响了一声。
丁嶋安不再看赵真,转而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嗓音苍凉如古钟:“我年轻时,也想过飞升。后来见了无根生,才知道所谓仙,不过是另一种更精密的牢笼。可王宁……他连牢笼都不要了。他要砸碎所有锁,然后亲手,用碎铁屑,铸一把新的钥匙。”
赵方旭握紧拳头,指甲深陷皮肉:“那我们该怎么办?”
丁嶋安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们?不,不是‘你们’。”
他目光如电,陡然射向赵真:“是‘你’,赵真。”
赵真迎着那目光,脊梁挺直如松。
“甲申之乱,我没能拦住无根生。”丁嶋安一字一顿,“这次,我不想再看着一个母亲,亲手把自己的孩子……炼成自己的墓碑。”
赵方旭浑身剧震,猛地看向赵真。
赵真却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悠长而沉重,仿佛将整座暗堡的阴冷都吸进了肺腑。
“丁前辈。”他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铁铸,“您既然看得如此透彻,为何不亲自出手?”
丁嶋安摇头:“因为我不是‘钥匙’,也不是‘锁’。我是……看门人。”
他忽然起身,麻布短打下,嶙峋的脊背竟显出几分佝偻。他走到窗前,望着远处山峦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当年无根生走之前,留给我一句话——‘若见双全手再燃蓝火,便知新炉已开,旧约当续’。”
赵真瞳孔骤然收缩。
“旧约?”赵方旭失声。
“嗯。”丁嶋安点头,转身,浑浊的眼中金芒尽褪,唯余一片深不见底的沧桑,“甲申年,无根生与我,与端木瑛,还有……另一个至今无人知晓姓名的人,签过一份血契。契文很简单:‘八奇技,不可独存;双全手,不可擅启;若有人以魂为薪,以身为炉,重铸长生之基——持契者,当共斩之。’”
赵方旭如坠冰窟:“那……那另一个人是?”
丁嶋安的目光,缓缓落在赵真袖口那抹未散的蓝光上。
赵真垂眸,看着那点微光,忽然抬手,用拇指轻轻抹过。
蓝光熄灭。
“是我。”他声音平静无波,“当年,我在契尾,按下了第三个指印。”
会客楼内,烛火猛地一跳。
窗外,最后一缕天光沉入山脊,夜幕彻底降临。
这如虎一直没说话,此刻却忽然嗤笑一声,将手中短刀“当啷”一声插回鞘中:“原来如此。难怪赵总每次见我,眼神都像在看一块试刀石。”
赵真没接这话,只转向丁嶋安:“前辈今日前来,想必不止为告知旧约。”
“自然。”丁嶋安重新坐下,伸手抓起案几上那枚空核桃壳,指尖用力一碾,壳粉簌簌落下,“我带来两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