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所谓“选择”,并非坦途。而是当你终于握紧那把生锈的钥匙,才发觉锁孔深处,并非门扉,而是一条向下延伸、不见尽头的、由自己骨骼铺就的阶梯。
她迈步走向门口,防护服下摆划出一道沉静的弧线。经过陆玲珑身边时,她脚步微顿,声音轻得像叹息,又重得像誓言:
“玲珑,帮我告诉赵爷爷……”
“这一次,我不当‘蛊’,也不当‘人’。”
“我当陈朵。”
夜风卷着远处熔岩般的光,涌入空荡的房间。桌上,那块黑曜石残片的暗金脉动,骤然变得强劲而规律,仿佛一颗被唤醒的心脏,开始与某个遥远的存在,同频搏动。
而此刻,碧游村祠堂地下百米深处,一座由青铜、黑曜石与活体神经束铸就的巨炉正发出低沉嗡鸣。炉壁上,千万道细如发丝的金色纹路同时亮起,交织成一只巨大的、缓缓睁开的竖瞳。瞳仁深处,并非火焰,而是无数破碎的画面在疯狂闪回——药仙会地牢的铁链、廖忠递来的温热牛奶、端木瑛指尖流淌的蓝光、赵真躺在藤椅上眯眼喝茶的侧脸……最后,所有画面轰然坍缩,凝成一个纤细身影,正一步步,踏碎黑暗,走向炉心。
炉温骤升。守在炉畔的马仙洪猛然抬头,脸上狂热的笑容第一次出现裂痕。他死死盯着那枚悬浮于炉火中央、正被高温反复淬炼的青铜罗盘——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终,咔哒一声,精准地指向祠堂地面,指向……那个正推开锈蚀铁门、踏入地底通道的少女。
“不可能……”他嘶声道,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蚀心兰’的根,怎么会朝向‘毒’生长?!”
通道尽头,陈朵的脚步声清晰响起。嗒、嗒、嗒。不疾不徐,却像重锤,一下下,敲在整座碧游村的地脉之上。
她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掌心之下,防护服内袋的位置,蓝布包与那滴墨血所化的光点正剧烈共鸣。一丝极淡、却纯粹到令人心悸的幽蓝色微光,正从她指缝间,丝丝缕缕,悄然渗出。
那光,既非端木瑛的治愈之蓝,亦非药仙会的死亡之黑。
它是一种全新的、尚在孕育的、属于陈朵自己的……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