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说明他们面对的,不是一支偶然出现的怪舰,不是一队突入的骨艇,而是一整条活着的外海战争链。
碎星湾昨晚挨的,不是一次试探。
是一次试运转。
陈峰缓缓吐出一口气。
“好。”
“那本章就算值钱了。”
王大柱一愣:“啊?”
李虎翻了个白眼:“你他娘少插嘴。”
陈峰没理他们,抬手连点三下桌面。
“林晓,继续整。”
“把全部口供、短波记录、海图、潮汐表,全给我做交叉印证。”
“今天之内,我要知道赤潮岛大概在哪片海域、负责什么功能、外围引导码还缺哪几段。”
林晓答得干脆:“给我两组记录兵,再加一间净室。”
“给你四组。”
“还有,把昨晚搜出来的所有纸条、铜片、旧签章,全搬来。哪怕是半张脏纸,也给我归类。”
“明白。”
她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根本不知道累。
李虎望着她背影,忍不住咂嘴:“这姑娘一晚上没闭眼吧?”
许青川淡淡道:“闭眼就抓不到鬼,睁眼才看得到海。”
陈峰没接话,直接开始下令。
“传令。”
“封港,不封活路。”
“即刻起,碎星湾港区分三区五线。”
“外港战备区,非命令不得入。”
“中仓调运区,持临时白牌通行。”
“后区安置区,难民与非战斗人员全部后撤。”
“再划五条线——仓线、油线、炮线、医线、难民线,各走各的,谁敢串线,先扣。”
旁边记录员飞快落笔。
“再记。”
“昨夜拔出的五处窝点,原地接管,不准砸,不准烧。”
“搜出来的东西,按人、物、图、码四类封存。”
“所有旧钥匙、旧通行签、旧调度章,全作废。”
“从现在起,港务楼只认我新签的临时权限牌。”
“红牌——战备调度;白牌——港务作业;蓝牌——医护与净洗;黑牌——押解与审讯。”
“没牌子,哪都不许进。”
那年轻账房原本还在发懵,这会儿听得头皮发炸,可越听越觉得港口像从一团乱麻里被硬生生切出骨架。
乱港最怕没人拍板。
现在陈峰这一刀下去,三线并权、五线分流、旧口子全废,新秩序直接硬起。
许青川眼里都闪过一丝异色。
这不是单纯打仗的手段了。
这是拿军令,在给港口重装骨头。
“还有。”
陈峰抬头看向王大柱。
“装甲营和特战营,别再一窝蜂堵主路。”
“坦克退到外沿三处节点,做压阵,不做堵车。”
“轻装警戒分成十二个口,卡死仓口、泵房、医站、粮点、码头吊机。”
“你的人只抓三种——趁乱抢仓的、假借搜查闹事的、冲卡串线的。”
“别跟港工抢地盘,别跟搬运队抢路。”
王大柱抓了抓脑袋:“那我今天不当人了?”
“你今天最狠的活,是让港口跑起来。”
陈峰看着他。
“能不能做到?”
王大柱胸口一挺:“能!”
“那就去。”
“谁让主路堵死,谁挨踹。”
“是!”
王大柱扭头就跑,边跑边吼:“都他娘让开!主路归线!车走车道,人走人道!再挤一块老子拿履带给你们量宽度!”
李虎听乐了:“这莽货还真适合干这个。”
陈峰淡淡道:“乱港最怕堵,堵比敌人还狠。”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整个碎星湾像被硬生生扭了一个方向。
先是北堆场。
周老拐带人把吊机重新接线,烧坏的绞盘拆了半边,拿旧件顶上去,三台能用两台,先跑起来再说。
再是东三码头。
昨夜被炸歪的货轨被撬正,拖车改成单向通行,进出分流,居然比之前还顺。
然后是西废仓后的地下涵道。
许青川把那里彻底列为隐线,只准持红牌、蓝牌的人进。真油料、真弹药、净洗物资,全从地下走。明面上那些堆成山的空桶和假箱子,则照样摆着,像一层还没撤掉的旧皮。
最让人震的是港务楼。
原本昨夜还乱成蜂窝,现在却像换了心脏。
一张大黑板挂了起来,上面分区、分线、分牌,写得清清楚楚。
谁去哪,凭什么去,什么时候能去,一目了然。
临时联络员一排站开,港工登记、车辆登记、警备调度、粮点派发、医护净洗,分窗分列。
有人一开始还骂。
“这不就是折腾人吗!”
结果等真排起来,不到一刻钟,连骂的人都不骂了。
因为这玩意儿居然真快。
不用满港乱找人,不用一口气冲到仓门口,不用谁都觉得自己最急。
港口第一次像一个有脑子的整体,在运转。
中午前,第一批弹药就顺着新炮线送进了西低位阵地。
第一批净洗物资也送到了隔离区。
三处昨夜断掉的粮点重新开锅,难民区没再出现大规模挤兑。
而最夸张的是,外港主通道上,原本堵得一塌糊涂的拖车、搬运队、警戒车,居然在陈峰那套三线五区的硬切下,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