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证放得像酒后吹牛,半个港都能听见。”
“别太假。”
陈峰看他一眼。
“要像不小心漏出去的。”
“懂。”
李虎拍胸口。
“这种脏活,我最拿手。”
屋里几个人都笑了一下。
笑意不长,但那股压着的紧张,明显松了半分。
陈峰抬手,指关节在地图上敲了敲。
“还有一点。”
“假油库外松内紧,不只是防人摸进去。”
“更是防他们远处引导打击。”
“许青川,你把真油料转移路线再压一层保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林晓,监听组给我盯反向验证。一旦他们开始高频发报,说明饵咬住了。”
“李虎、王大柱,夜里轮值重排。明哨减半,暗哨加倍,谁都别给我图省事。”
众人同时应声。
“是!”
命令散出去后,港务楼重新恢复高速运转。
窗外,车灯还在跑。
假油库那边故意弄出的嘈杂,甚至比刚才更大了。
搬运声、喝骂声、铁桶滚地声,在夜色里一阵接一阵。任何一个躲在暗处偷看的眼睛,都会觉得碎星湾正在拼命把最要命的那批东西,往外仓塞。
而真正值钱的物资,正一箱箱、一桶桶沉入地下。
像一条看不见的暗河。
陈峰站在港务楼走廊尽头,望着下面灯火错落的港区,慢慢点了支烟。
海风吹得烟头一明一灭。
王大柱凑过来,压低声音:“团长,要我说,既然都圈这么小了,干脆今晚就把仓区那片全围了,先捞人再说。”
陈峰吐出一口烟。
“现在围,人能抓到。”
“可港里那些没露头的,明天就全缩回去。”
“咱们刚接手碎星湾,港区盘根错节,谁跟谁熟,谁从哪拿钥匙,谁看过泊位图,谁混过无线电站,还没全捋清。”
“这个时候急抓,是痛快。”
“但不划算。”
王大柱挠了挠头:“那咱就一直钓?”
“钓到它自己觉得能下口的时候。”
陈峰眯起眼,声音很淡。
“人最容易露马脚的时候,不是躲。”
“是觉得自己快赢了的时候。”
王大柱听完,嘿嘿一笑。
“懂了。”
“让那帮内鬼先高兴两天。”
“不用两天。”
旁边传来林晓的声音。
她抱着新记录本走出来,眼底倦意明显,可语气却越来越稳。
“照今晚这个发报频率,他们已经很急了。”
“敌艇带图冲港没成,图又落回我们手里,他们一定要确认港里下一步怎么转。”
“假油库一立、假转运一开,他们十有八九会咬。”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而且我怀疑,不光是仓区那条线。”
“旧海关那边,还有一个负责看信号和做光学接力的。”
陈峰转头看她:“有依据?”
“有一点。”
林晓把记录本翻开。
“仓区短波每次发完后,旧海关楼顶附近,有两次极短的光反射。”
“时间很短,不像探照灯,也不像偶然。”
“更像有人在确认外海方向是否收到。”
陈峰的目光,缓缓移向远处那座黑沉沉的旧海关钟楼。
夜里它像一根钉在港区边缘的黑影。
平时不显眼,可一旦有人躲在上面传递什么,它的视野就太好了。
“好。”
陈峰把烟掐灭。
“那就再给它一个机会亮。”
“我倒要看看,这钟楼上藏的是眼睛,还是手。”
林晓点头,眼神发冷。
“我今夜盯死它。”
时间一点点往后推。
临近深夜,港区表面上更乱了。
假油库的桶越摆越多,外仓门口甚至故意拉来了一辆装了一半的拖车,像是临时卡住了调度。两个班的巡逻兵在附近明着吵了两句,把“弹药先走还是油料先走”的戏,演得像真的一样。
而监听室里,林晓一刻没离开。
耳机压得她太阳穴发疼,手里的铅笔都换了三支。
但她终于把今晚的发报节奏,彻底摸清了。
仓区发主报码。
旧海关做短促确认。
无线电站附楼负责偶尔扰频,掩护源头。
三点之间像一张隐形的网。
网的中心,就在港区里。
“来了。”
林晓忽然开口。
屋里几个人同时抬头。
“仓区发了。”
她手按耳机,飞快记录。
“一长、一短、三短……重复两次。”
“旧海关准备接应。”
陈峰走到窗边,朝旧海关方向望去。
整片港区沉在夜色里,只有少数灯火像浮着的火星。
风更大了。
海潮一下一下拍着堤岸。
下一秒——
旧海关钟楼的高处,忽然闪过一抹极短、极细的光。
像有人用遮住的手电,朝外海方向轻轻划了一下。
快得几乎让人以为看花了眼。
可陈峰的眼神,瞬间冷到极点。
他缓缓转身,嘴角反而一点点勾了起来。
“好。”
“钩子,自己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