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别抓。”
“先定位,先筛频,先看谁最急。”
“敢最先吃饵的,往往不是最小的鱼。”
林晓眼里闪过一抹亮光。
她最擅长的,从来不是冲锋,而是把所有细得像发丝的痕迹一根根捋清楚,最后在图上钉死对方。
别人靠眼睛找人。
她靠电流抓鬼。
“给我两小时。”
她把耳机重新压实,声音利落干脆。
“我把今晚港里的鬼影子揪出来。”
命令一下,整座碎星湾很快动了。
而且动得声势不小。
半小时后,外港车灯来回穿梭,卡车轰鸣声一阵接一阵。
物资队被直接从睡梦里薅了起来,扯着嗓子搬桶、抬箱、推车。大批写着“燃料”“润滑油”“迫击炮弹”“机枪弹链”的木箱,被一车车拖往北侧外仓。
有人故意在路口高喊:“快点!这批油明早要补岸炮阵地!”
还有人边搬边骂:“都给老子小心点!这里头全是要命的玩意儿!”
声势做得十足。
像生怕别人不知道。
而在热闹背后,另一股人马却借着夜色,从废仓后、泵房下、旧排涵口一趟趟把真东西往地下送。
许青川亲自在涵洞口盯着。
“真油桶下第三道弯,不准堆在直口。”
“弹药箱分层垫木板,别靠潮。”
“这一批先进西涵,下一批转冷库后道。”
几个港工累得直喘。
一个年轻兵看着窄得只能猫腰进的地下口,忍不住问:“许先生,这地方真能藏得住?”
许青川头都没抬。
“只要你别站洞口喊,它就藏得住。”
那小兵立刻闭嘴,抱着箱子继续往里钻。
另一边,李虎带着人把假油库布得像模像样。
外仓空地上,一排排油桶摆得密密麻麻,外头还拉起了临时警戒绳。两处探照灯故意做得有一处亮、一处暗,像是忙中出错。巡逻哨每隔十几分钟走一遍,但路线并不完全重合,刻意留下让老手觉得“有空隙”的错觉。
可只要再往里走三十米,阴影里就已经藏了两组机枪位、一个交叉火力点,和李虎亲手布的近距绊雷。
王大柱赶过来看了一圈,忍不住咂嘴。
“这玩意儿看着真像能偷。”
李虎哼了一声:“就是要让他觉得能偷。”
“越好偷,他越上钩。”
王大柱扛着枪,越看越乐。
“老子有点等不及了。”
“等不及也得等。”
陈峰从后面走上来,扫了一眼整片布置。
“今晚只是摆口袋。”
“真收网,还得看林晓那边把人和信号扣到一起。”
他说着,蹲下抓起一把土,捻了捻。
港区潮气大,脚印、车辙、拖痕都比别处更明显。只要对方一动,很多东西就会留痕。
短波能找方向。
地面痕迹能找人。
假油库能钓心思。
三样一合,港里这条暗线,再滑也得露尾巴。
就在这时,监听室方向突然有人冲下来。
“报告!”
“林主任有新发现!”
陈峰转身:“说。”
“异常短波又发了两次,间隔更短。”
“而且这回不是三点轮换,是仓库区那边连续发,旧海关和无线电站像在做掩护。”
李虎眼里一狠:“主点出来了?”
“还没完全死,但林主任说,仓区北带最可疑,尤其是旧油布仓和报废绞盘棚中间那一片。”
陈峰直接起身。
“走。”
几分钟后,监听室里灯火通明。
林晓眼底已经浮了一层红,但精神反而更锋利。
地图上,原来那三个红圈旁边,又被她加了十几个细小标记,连每次信号出现前后,哪条巷道有灯光变化、哪边巡逻哨看见有人影晃过,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抬手指向仓区北带。
“这里。”
“最开始我以为是三点轮换。”
“但后来发现不对。旧海关和附楼更多像障眼法,发得短、乱、没后续。”
“真正稳定的,是这条线。”
她的铅笔从旧油布仓划到北堆场,再滑到一座不起眼的小修理棚。
“它每次发完,隔七到九分钟,外海方向就会有一段极弱的回波回应。”
“回应不一定能听全,但有。”
“说明它不是试机,是在真联络。”
陈峰点头:“人呢?”
“人还没抓到,但范围已经够小了。”
林晓眼中带着熬夜后的冷亮。
“这片白天人杂,夜里反而干净。”
“谁半夜还往里钻,八成就有问题。”
“我已经让外围观察哨记脸、记步态、记进出方向。”
“再给我一点时间,能把它锁死。”
陈峰看着她,忽然笑了笑。
“干得漂亮。”
林晓一怔,随即耳根都有点发热,但语气还是硬的。
“别夸,夸了容易失手。”
陈峰没再逗她,只是看向众人。
“现在,局面很清楚了。”
“港里有人给外头送消息,而且盯的是物资转运和油料部署。”
“他们今晚如果接到假消息,明天、最迟后天,一定会有动作。”
王大柱嘿地一声:“抢咱假油库?”
“或者引敌炮、敌艇、内应一起下口。”
许青川接口,神色平静。
“对他们来说,最值钱的不是偷几桶油。”
“是让我们港区爆一次,乱一次,断一次补给。”
“只要假油库真像,他们就舍不得不碰。”
陈峰点头,目光扫过地图上那几处圈点。
“那就让他们碰。”
“从现在开始,明面上的假转运继续加码。”
“明天上午,再调一批空箱进外仓。”
“再让两辆水车伪装成燃料车,走北线,故意过旧海关视野。”
“午后再放出风,说傍晚会把主港剩余油料转入临时油库。”
李虎咧嘴:“风我去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