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桶、石灰袋、旧铁皮盆、麻刷子、警戒绳,一样样堆起来。
被溅到污液的木板、破布和残骸,被单独叉进隔离堆。
一边则是许青川领着几名工兵,对着那半截残艇做外科手术一样的拆解。
他拆得极细。
不砸,不乱撬。
先顺着骨架走向摸结构,再拆外壳,再翻主舱,再进前舱。
每拆一层,他都让人把能疑似污染的东西单独挑出去。
林晓看着他满手黑灰、蹲在残艇边一寸寸查的样子,忍不住低声道:“这活,换别人真干不了。”
陈峰盯着那边,声音不大。
“所以他来了,港口才算真长脑子。”
李虎在旁边听见,嘿了一声:“团长,这话我记下了,回头我专门说给王大柱听,免得他总觉得自己脑子最大。”
话音刚落,许青川那边突然传来一声低喝。
“别动!”
众人立刻看过去。
只见他正蹲在艇首内侧,手里的撬棍已经挑开了一块变形铁皮。
铁皮后头,不是空腔。
是一层额外加出来的薄木夹板。
而这地方,正常快艇根本不该有木夹层。
许青川眼神瞬间锐了。
“果然有东西。”
他用小刀一点点切开烧焦木皮。
夹层裂开。
里头竟然还包着一层油布。
李虎往前一步:“炸药?”
“不是。”
许青川用刀尖挑开油布边缘,摸了一把,立刻就判断出来。
“是防潮封包。”
“纸的。”
陈峰也走近了,目光压住那处暗格。
“拿出来。”
许青川先看了眼油布上有没有污液,再用两根木片做夹板,极稳地把那包东西一点点抽了出来。
油布剥开后,里面露出一卷被压平的文件。
最外层是一张薄蜡纸。
再往里,竟然是一份地图。
林晓一眼扫过去,呼吸骤然一紧。
“海图?”
“不止。”
许青川直接展开。
火光和灯光一起压上去,整张图瞬间铺开在众人眼前。
那不是大概的海图。
是碎星湾内外详细航道图。
湾口深浅、暗礁位置、主次泊位、拖船道、后仓水线、废弃浮桥、老煤码头旧桩位、北仓后水道,甚至连哪一段堤岸吃水浅、哪一条小道能让小艇贴进来,都标得清清楚楚。
图上还有红蓝两色笔记。
红线是建议突入路线。
蓝点是火力盲区和拥堵点预判。
李虎看了两秒,脸上的笑一点点没了。
“这他妈……比咱自己人画的还细。”
林晓已经扑上来,直接从怀里抽出她自己那份临时港防图,对着一比。
越比,她脸色越难看。
“不是还细,是太准了。”
“东二泊位的回旋角、老煤码头后侧淤泥带、北仓水道三米桥孔,这些很多是我们来了之后重新测出来的。”
“它上头全有。”
“而且连次级泊位都标了。”
“连暗礁口的位置误差都不超过十米。”
她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冷了下来。
“这不是外头瞎摸能摸出来的。”
“这是有人喂给它们的。”
空气一下就冷了。
码头上远处还在抢修、搬运、洗消,可这一小片地方,却像突然压下了一层看不见的霜。
陈峰看着那张图,眸子一点点眯起。
“也就是说,今晚这帮狗东西不是碰运气。”
“它们是照着图冲港。”
“对。”
许青川用手指点了点图上的几处红线。
“你看这三条。”
“第一条,正面冲湾口,吸火力。”
“第二条,贴西货棚外弧,趁乱切进去。”
“第三条,北仓后水道,一旦前港堵死,它们可以沿这里冲进内港。”
他指到最后一处时,林晓背后都起了寒意。
因为那正是他们刚才紧急疏散时最脆弱的一条线。
也就是说,对方不是瞎打。
是冲着把港口彻底搅烂来的。
陈峰缓缓站直,声音冷得瘆人。
“港里有内应。”
李虎咬牙:“老子现在就把港务楼那帮混蛋全拎出来过一遍!”
“别急。”
许青川却摇头。
“现在谁最怕我们乱查?”
“内鬼。”
“谁最希望今晚这种图被炸烂、没人发现?”
“也是内鬼。”
他把地图重新摊平,用手指划过几处细小符号。
“而且这个给图的人,不只是知道港口大概情况。”
“他懂航道,懂泊位,懂潮位,甚至懂港口拥堵会怎么形成。”
“这种人,不是随便一个搬货的、看门的、小兵卒子。”
“至少是长期接触港区调度的人。”
林晓立刻接上:“或者能长期拿到调度图、电台记录和港口水测资料的人。”
陈峰嗯了一声,杀意却反而更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