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青川眼神一沉,立刻反应过来。
“不是静态测距,是误差叠加反推。”
“我们打不中它,不代表我们摸不到它活动的边界。”
陈峰嘴角缓缓扯开一丝冷意。
就是这个。
他刚才盯着误差海图,隐约抓住的,就是这个味道。
不是一炮定点。
而是把所有“不对劲”的地方,压成一个“最可能”。
敌舰躲在浓雾里。
那就别跟它玩绝对坐标。
玩扇区。
玩活动范围。
玩它躲不开的那一口海。
王根生也终于反应过来了,眼睛瞬间亮得吓人。
“也就是说,咱们不是完全瞎?”
“瞎个屁。”
陈峰一指海图上那片扇区,声音斩钉截铁。
“它藏得深,岸炮测不准,那就不追点。”
“追面。”
“只要锁住它活动扇区,它就不是鬼。”
一句话,像把闷在炮位上的那口气,硬生生捅开了。
刚才两轮试射带来的压抑,一下子被扯碎了一半。
周围几个炮兵全围了上来。
“能不能再缩小?”
“如果再加一轮试射,把第三条误差再压进来,或许能继续收口!”
“对!但不能乱打,得精记!”
陈峰点头,直接下令。
“从现在开始,所有观测链重新编号。”
“每一发,不准只记落点。”
“偏角、飞行时差、浪线扰动、雾层变化、回波拖尾、风向风速,全给我入图。”
“谁漏一项,谁就给我滚下炮位!”
“林晓,主图你来画。”
“许青川,雷达和观测哨全部切到辅助记录模式,别只给我一个有没有,要给我‘怎么变的’。”
“王根生。”
“到!”
“你可以再试,但不许赌气开炮。”
“每一发,都得给后面那一口导弹,买命。”
王根生听到最后一句,呼吸猛地一滞。
导弹。
这两个字一出来,周围几个核心军官眼神全变了。
他们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岸炮,是眼睛和牙的前哨。
真正能打那条海上王八的,还得是岸舰导弹车。
可导弹不是炮仗。
那玩意儿贵,也狠。
要么不出。
一出,就得咬死。
王根生脸上最后那点躁气,终于被按了下去。
他猛地一抹脸,声音沙哑却有力。
“明白了。”
“这回不是轰响,是买命。”
“炮组听令!”
“重新校表!第三发准备,但谁都给老子把眼睛睁大!”
“我要的不是响,是数据!”
“是!”
炮位重新动了起来。
但这一次,节奏变了。
没有刚才那种憋红眼的蛮冲。
装填兵动作依旧快,却更稳。
观测兵全部扑到镜前。
记录兵蹲成一排,纸板、铅笔、秒表全就位。
雷达室内,林晓直接把总图挂到了墙上。
她手上的笔,从原先的红蓝两色,变成了红、蓝、黑、绿四色并用。
一笔记落点。
一笔记回波。
一笔记浪线。
一笔记雾层扰动。
调度室里,安静得只剩下设备低鸣和铅笔刮纸的沙沙声。
所有人都在等第三发。
外海雾墙翻卷。
那片诡异的大目标回波,时有时无。
像在笑。
像在躲。
也像在故意勾着他们的火。
王根生趴在炮位后,死死盯着前方,声音低沉得像石头。
“方位东南偏东。”
“依主图修正,右切三度,纵深回收一百八十米。”
“第三发——放!”
轰!
炮口猛然喷火。
整门炮往后一震,沙地都被撕出一道沟。
炮弹呼啸着扎进雾里。
这一瞬,整座碎星湾都像屏住了呼吸。
“一号站记时!”
“二号站盯浪!”
“三号点看雾边!”
“主图准备!”
几秒后。
外海雾层深处,传来一声闷爆。
没有命中钢铁的脆响。
也没有惊天殉爆。
可就在爆点附近,雾墙像被什么巨物猛地推了一下,出现了一道极短的断层。
下一秒,二号站的观察兵直接喊破了音。
“浪线异常!”
“有长浪反切!不像自然浪!”
紧接着,一号雷达站回传。
“回波右侧拉开了!有重目标短暂横移!”
林晓的笔几乎是飞出去的。
她把第三发的所有数据狠狠压上主图。
啪!
又是一条线落下。
那片原本模糊的异常扇区,再次收缩。
从一大块,缩成了一道更尖的扇叶。
王根生一看,呼吸都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