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承渊闻之,只是微笑,并未阻止。谢无咎来访,见状叹道:“你当年烧了《天统实录》,如今却让千家万户口耳相传。历史终究不是靠焚书就能抹去的。”
赵承渊望着窗外飘雪,缓缓道:“我不是在对抗遗忘,我只是给了人们一个记住的理由。”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愿接受这份“记忆”。某夜,三名黑衣刺客潜入西山别苑,手持淬毒短刃,直扑主屋。幸得游璧早有防备,率亲卫埋伏院中,一场激战后擒获二人,一人当场毙命。审讯之下,供出幕后主使竟是礼部尚书之子,此人乃周崇礼门生之后,自诩“卫道之士”,誓要铲除“乱统妖孽”。
此案震动朝野。赵景珩本欲严惩,却被赵承渊劝止。“杀一人易,化一念难。”他说,“这些人不是不懂理,而是怕失去。他们恐惧的不是我这个人,而是我所代表的‘变’。”
最终,涉案官员仅被革职流放,其家族子弟则被强制送往南方新设的“革新书院”就读,学习新政理念。此举出人意料,反倒赢得不少士族好感。十年后,其中一人竟成为推行土地改革的骨干,曾在奏疏中写道:“吾父误执旧规,几陷家族于不义。幸得太上皇宽仁,使我得以明辨是非,知何谓真正忠义。”
岁月流转,赵承渊的生活依旧简朴。每日清晨扫院、授课、读书,午后小憩,傍晚与村童对弈。他不再提宫闱往事,也不问政事细节,仿佛真的成了那个名叫“老赵”的乡野塾师。唯有每年冬至,他会独自前往玄冰台旧址,在残垣断壁前点燃三炷香??一祭母妃,一祭七哥,一祭所有死于夺嫡之祸的兄弟。
这一年,他又一次站在寒风凛冽的废墟之上。忽然,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竟是已年过三十的赵景珩,身披素袍,未带仪仗。
“你怎么来了?”赵承渊轻声问。
“我想看看您每年都祭什么。”赵景珩跪坐在雪地中,目光落在那三炷香上,“小时候我不懂,以为您是在祭自己失去的一切。现在我才明白,您是在赎罪。”
“赎罪?”赵承渊苦笑,“我有什么罪?”
“您觉得,若当年您登基为帝,九龙夺嫡就会停止吗?”赵景珩抬头看他,“不会。正因为您存在,其他人更不会甘心。哪怕您仁德如尧舜,也挡不住权力的贪婪。所以您选择消失,用自我放逐来终结这场血腥游戏??这不是超脱,是牺牲。”
赵承渊怔住。
他从未这样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