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浑身一僵。
“徐福没走。”嬴政突然道,“他被软禁在崂山洞窟之中,每日被迫炼丹。王离遇刺,是因他查到了铁矿流向;夏有且之死,是因为他发现了厨房中的毒灰。朕的病……也不是天灾,是人祸。”
礼呼吸几乎停滞。
“李斯知道,但他不敢言。赵高掌禁军,掌控膳食、饮水、医药,连太医署都被换了三批人。朕每日所食,皆经他手。那砒霜混在茶末里,日积月累,伤肝损肾,使人日渐衰弱而不觉。若非朕常年服食龟胶护体,早已暴毙多时。”
说到这里,嬴政猛地咳出一口黑血,溅落在案前竹简之上。
“可笑吗?朕扫平六合,统一度量衡,焚书坑儒以定一尊,到头来,却被一个阉奴用慢性毒药一点点吞噬性命!”
礼双拳紧握,指甲掐入掌心。
“朕不能死。”嬴政盯着他,一字一句,“若朕一死,赵高必矫诏篡位,扶持胡亥为傀儡,天下将乱。扶苏虽贤,但性情仁厚,若无证据便起兵清君侧,便是叛逆;若有证据……也需有人将它带出去。”
他艰难地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符,上面刻着“虎符左半”四字。
“这是调遣骊山刑徒军的信物。朕命蒙毅暗中整编三万刑徒,屯于骊山东麓,只等时机成熟便入咸阳勤王。但如今蒙毅已被贬为庶民,流放岭南。这支军队,只剩你知道它的存在。”
礼猛然抬头,却被李斯厉声喝止:“低头!”
嬴政却不怒,反而笑了:“让他看朕最后一面吧。记住这张脸,将来你要告诉世人,秦始皇不是病死的,是被人毒死的。”
礼泪水夺眶而出,却强忍悲痛,重重叩首:“孙儿誓死不负圣托!”
就在此时,殿外骤然响起脚步声,密集如雨。
“他们来了!”李斯脸色大变,一把拽起礼,“快走!密道在兰池底下,通向杜城旧渠!记住,去找陈婴,他是朕安插在少府的暗线,掌管宫中账册出入。徐福留下的炼丹记录、铁器流向、毒物来源,全在他手里!”
礼刚要动身,嬴政却又唤住他:“还有……替朕告诉扶苏,他说得对。权力不该集中在一个人手中。可惜……朕醒悟得太晚。”
话音未落,殿门轰然被撞开。数十名黑甲武士涌入,为首者正是赵高,身穿紫绶官服,手持玉笏,脸上挂着温文尔雅的笑容。
“哎呀,这么晚了,陛下还在接见宾客?”他慢悠悠走进来,目光扫过礼,“这位是……公子礼?真是年少英才,可惜啊,今晚不该来。”
嬴政冷冷看着他:“赵高,你终究露出了獠牙。”
赵高轻叹:“陛下明察秋毫,可您忘了,聋子也能听见鼓声,瞎子也能闻到血腥。这天下,早就不属于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