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龙默默走过去,再次提起一个网兜。
小雀儿也咬咬牙,抱起了比她小不了多少的袋子。
二虎揉了揉发酸的胳膊,也跟了上去。
这一次,他的脚步虽然还是趔趄,但眼神却认真了许多。
风雪依旧,号子声依旧。
但三个小小的身影,似乎和这艰苦的环境,有了一丝奇异的融合。
他们不再是看客,而是参与者,尽管他们的力量微不足道。
赵小虎抽空看了一眼,心里头有点不是滋味,又有点欣慰。
他走到陈光阳身边,低声道:“光阳叔,差不多了吧?孩子们还小,别累坏了。”
陈光阳摇摇头:“没事,我心里有数。让他们干,干到他们自己知道喊停。这比我说一万句都管用。”
周采薇也走了过来,把账本夹在腋下,呵着手,看着三个孩子,眼里满是心疼:“光阳哥,这也太……小雀儿才多大啊。”
“采薇,你小时候,不也得帮家里干活?”
陈光阳道,“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咱现在条件好了,但不能让他们忘了本,忘了钱是咋来的,忘了日子是咋过的。
尤其是二虎这虎小子,不让他吃点苦头,他不知道天高地厚。”
周采薇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时间一点点过去,货站院子里的货物小山,在众人的努力下,一点点从卡车边转移到仓库门口。
三小只也不知道自己搬了多少趟,只觉得胳膊腿都不是自己的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机械地重复:提起来,走过去,放下。
终于,当最后一包山货被码放整齐,赵小虎嘶哑着嗓子喊了一声:“齐活!卸车完毕!准备装车!”
装卸工们发出一阵如释重负的欢呼,虽然疲惫,但透着完成任务的松快。
三小只听到这话,像听到了天籁,再也撑不住,齐刷刷地又瘫坐在雪地里。
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陈光阳这才走过去,挨个把三个泥猴似的孩子拉起来:“行了,今天这兵当得不错,没给老子丢人。走,进屋暖和暖和,喝点热水。”
他领着三小只进了货站的调度室。
屋里生着炉子,比外面暖和多了,但也好不到哪儿去,四面透风,炉火不旺。
赵小虎和周采薇也跟了进来。
赵小虎直接抓起炉子上的大铁壶,也顾不上找碗,对着壶嘴就“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凉白开。
然后长长舒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条凳上,整个人像散了架。
周采薇则找出几个掉了瓷的搪瓷缸子,从暖瓶里倒了点热水,递给三小只:“慢点喝,烫。”
三小只捧着热乎乎的缸子,小口小口地喝着,感觉那股暖流从喉咙一直流到胃里,再蔓延到四肢百骸,舒服得他们直想哼哼。
二虎喝了几口水,缓过点劲,偷偷抬眼看了看赵小虎。
小虎哥哥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全是汗渍和污垢,嘴唇干裂出血口子,眼睛红得像兔子,坐在那里喘气,哪还有平时开着大卡车、神气活现的样儿?
他又看了看周采薇。
采薇姑姑的手冻得通红,手指头有些肿,拿着暖瓶都在微微发抖,可还是先给他们倒了水。
二虎心里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更浓了。
“小虎哥哥,”二虎小声开口,声音还有点哑,“你……你天天都这么累啊?”
赵小虎闻言,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哪能天天这样?今儿个是特殊情况,车扣了,人手不够,货又急。平常还好点,就是开车累,修车脏,卸货搬货也是常有事儿。习惯了。”
“习惯……”二虎喃喃重复了一句。
“不然咋整?”赵小虎又灌了口水,“咱端的就是这碗饭。光阳叔把货站交给我,我就得给它支棱起来。
车得跑,货得运,账不能差,人不能散。再累再难,也得挺着。你们小孩子,好好上学是正经,别学我们,卖力气吃饭,不容易。”
大龙抬起头,很认真地问:“小虎哥哥,那……那咋样才能不那么累?”
赵小虎乐了,虽然笑容疲惫:“咋样?有本事呗。像你爹,脑瓜子活,点子多,能把买卖做大,就不用光靠傻力气。
像宫师傅,手艺绝,走到哪儿都被人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