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家家将们齐齐变色。
华阳公主?那个向来与魏家井水不犯河水的养女?她何时得了皇命?
葳蕤却不再看他们。她展开圣旨一角,明黄缎面上,赫然是龙飞凤舞的朱批“准”字,盖着皇帝随身携带的“奉天承运”小玺——那印章的印泥色泽新鲜,油润欲滴,绝非旧物。
薛老太医脸色铁青。他深知皇帝此刻远在三百里外的温泉行宫,根本不可能颁下圣旨。可这印章……这朱批……除非有人盗用御玺,否则绝难仿制!而能近身接触御玺者,整个皇宫不过三人——皇帝本人、掌印太监、以及……凤仪宫的皇后!
他猛地抬头,看向床上的皇后。
皇后正死死盯着那方明黄绢帛,嘴唇剧烈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认得那印章——那是她半月前,以“祈福”为名,亲手拓下印模,交予葳蕤“送往行宫呈览”的赝品母版!她以为葳蕤会销毁它,却不知这贱婢早已将它制成真正的圣旨,只待今日,将魏家推入万劫不复!
“薛太医,”葳蕤声音陡然拔高,清越如金石相击,“您若执意违抗圣谕,可敢当着诸位魏家将士的面,说出您今日所携‘醒神露’中,真正能解的,究竟是哪一味毒?”
薛老太医额角青筋暴起。他当然知道,那“醒神露”实为“焚心散”的解药前体,遇“醉魄散”与“迷魂引”双毒,反而会催化其毒性,加速心脉枯竭!可这话……他如何能当众承认?
“你……”他喉结滚动,声音嘶哑。
“来人!”葳蕤厉喝,门外立刻涌入四名禁军甲士,腰佩御前侍卫独有的鲨鱼皮鞘长刀,“魏家家将擅闯凤仪宫,形同谋逆!薛太医意图以假药害驾,罪证确凿!即刻拿下,押赴大理寺!”
“谁敢!”魏家家将怒吼拔刀。
刀光乍起!
但只一闪。
四名禁军甲士竟同时出手,刀锋并非砍向家将,而是精准劈向他们腰间悬挂的魏家虎符!虎符应声而断,青铜碎屑纷飞如雨。与此同时,殿外箭矢破空之声大作,数十支羽箭如暴雨般钉入廊柱,箭尾赤红翎羽在火光下猎猎如血——那是禁军独有的“朱雀令”箭!
魏家家将们瞬间僵立如石雕。虎符断裂,意味着他们失去了魏家赋予的调兵权柄;朱雀令箭现身,则代表禁军已全面接管凤仪宫防务!没有国公手谕,他们便是闯宫逆贼,格杀勿论!
薛老太医手中银针“叮当”落地。他颓然闭眼,知道大局已定。他带来的不是援兵,是催命符。魏家……被彻底架在火上烤了。
葳蕤走到床前,俯视着皇后因极致惊怒而扭曲的脸,轻轻替她掖了掖被角,动作温柔得像在安抚受惊的孩子。
“娘娘,”她声音轻得只有彼此可闻,“您一直觉得,您是棋手。可温娘娘临走前对我说过一句话——”
“在这盘棋里,您从来都不是执子的人。”
“您,只是那枚最耀眼、也最易碎的……凤印。”
窗外,雪势愈急,狂风卷着碎玉般的雪粒子,狠狠撞在凤仪宫朱红的窗纸上。那纸簌簌震颤,仿佛下一秒就要撕裂,露出后面深不见底的、吞噬一切的墨色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