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瞳孔骤然收缩。魏家安插在凤仪宫的耳目,向来是两个烧火宫女和一个扫雪太监。而此刻……那两人正跪在凤辇后方三丈远的雪地里,埋头抖着手往炭盆里添银霜炭——那是葳蕤今晨亲自拨给她们的“御寒特赐”,炭里混着的“迷魂引”,比玉妃簪子里的醉魄散更烈三分。
原来从她咳出第一声开始,整座凤仪宫就已成了铁铸的棺椁。【优质长篇小说:】
她想嘶吼,想用指甲刮烂葳蕤那张温顺的脸,想掀翻这顶该死的凤冠砸碎玉妃的膝盖——可身体像被钉在琥珀里的虫,连眼皮都重逾千钧。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御花园朱墙飞速倒退,看见宫墙夹道尽头,两盏未熄的琉璃宫灯在风雪里明明灭灭,灯罩上描的“百子图”被雪水泡得模糊,那些嬉戏的童子面孔正一寸寸融化、滴落,如同她三十年苦心经营的权势。
凤仪宫到了。
宫门轰然洞开,却不见一个魏家心腹上前迎驾。葳蕤亲手掀开帘子,动作轻柔得像在捧起一只濒死的蝶。两名粗使宫女上来搀扶,皇后被架着双臂拖进寝殿,凤袍下摆扫过门槛时,勾住了门楣上垂下的褪色流苏——那流苏是温云眠当年亲手系的,说愿皇后福寿绵长,如丝如缕,永不断绝。
如今丝缕犹在,人已将绝。
她被安置在紫檀拔步床上,锦被覆到胸口,手腕被一只微凉的手按在脉枕上。刘太医跪在脚踏上,手指搭上她寸关尺的瞬间,皇后清晰地看见他袖口露出半截青黑指节——那是常年浸染“九转还魂散”药汁留下的印记。此药专解百毒,却唯独不解“醉魄散”与“迷魂引”双效叠加之毒。而刘太医……是三年前,魏国公府亲自举荐入太医院的。
“娘娘脉象浮虚,肝郁化火,心脉受遏……”刘太医垂眸,声音平板无波,“臣开一剂宁神定魄汤,服下即安。”
葳蕤立刻接话:“快去煎药,要文火慢煨,一滴不得洒漏。”
皇后喉咙里滚着血沫,想笑,却只牵动嘴角扯出个扭曲的弧度。宁神定魄?分明是催命符。那药汤里必加了“锁魂草”的根须,与她体内余毒相激,会令心脉在三个时辰内彻底枯竭,届时诊脉,只会见“心衰而亡”的绝症之象——天衣无缝,连魏国公亲至,也查不出半点人为痕迹。
殿门被轻轻合上。
葳蕤挥退所有宫人,只留下自己守在床前。她端来一碗温水,用银匙舀起一勺,凑到皇后唇边。水面上映出皇后枯槁的倒影,也映出葳蕤平静无澜的眼。
“娘娘,张嘴。”
皇后死死咬住牙关。
葳蕤没再劝。她放下碗,转身取来一方素白帕子,蘸了铜盆里新换的雪水,轻轻擦拭皇后额角的冷汗。动作细致,仿佛在擦拭一件稀世瓷器。帕子移至皇后颈侧时,葳蕤的拇指悄然按在她喉结下方三寸处——那里有一处极淡的月牙形旧疤,是十五年前,皇后还是贵妃时,为护当时尚在襁褓的二皇子靖泽,被刺客淬毒匕首划伤所留。
“娘娘还记得这儿么?”葳蕤声音轻得像叹息,“那年冬夜,您抱着小殿下躲进冷宫枯井,井壁寒霜割破您的手掌,您把血抹在殿下嘴上,骗他说是糖霜……”
皇后涣散的瞳孔猛地一颤。
“您总说,魏家是您攀上凤位的梯子,可您忘了,”葳蕤的拇指缓缓下移,碾过那道旧疤,力道渐重,“当年真正把您从井底拉出来的,是温娘娘派来的暗卫。”
皇后呼吸骤停。
“温娘娘没死。”葳蕤俯身,唇几乎贴上她耳廓,吐出的字字如冰锥凿进颅骨,“她一直在北境。月瑾归将军的军粮,宣辅王的密信,都是她一手运过去的。魏家勾结北狄的账本,现在就在她手里。”
窗外一道惨白闪电劈开雪幕,刹那照亮葳蕤眼中翻涌的恨意——那不是奴仆的恨,是猎手凝视困兽的冷光。
“您以为靖泽真是您亲生的?”葳蕤直起身,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金锁,锁面刻着“靖泽长命百岁”六个小字,锁芯处却嵌着一粒暗红朱砂痣形状的玛瑙,“温娘娘当年生产的死胎,是替您养的活胎。您产下的是个女儿,刚落地就被您用狸猫换太子,塞给了西市卖豆腐的瘸腿寡妇……而靖泽,是温娘娘早产的幼子,抱来给您‘续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