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后,震动停止。摄像头恢复清晰,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屏息??
一座巨大的穹顶城市悬浮于深渊之上,由无数光柱支撑,外形酷似倒置的皇冠。外墙刻满古老符文,正是失传已久的“初代共感文字”。而在城市最高处,那座钟楼赫然矗立,铜铃静悬,却随着阿禾每一次呼吸轻轻摇曳,仿佛感应到了血脉相连的呼唤。
“它认得你。”小宇的声音通过通讯频道传来,他在南岭远程接入系统,“这座城……是第一代共感中枢的原型机,代号‘凤栖’。三十年前因实验失控被判定销毁,没想到……它沉入深海,自己活了下来。”
“不。”阿禾轻声道,“它不是活下来。它是被养大的。”
她想起了苏眠日记里的一句话:“当我关闭主控系统那天,我把最后一个胚胎藏进了太平洋裂缝。如果人类还不值得拥有共感,那就让它等,等到有人真正懂得如何倾听。”
原来如此。
“凤栖”并未毁灭,而是带着最初的共感能量核心沉入海底,在孤独中吸收周围生命的情绪波动,逐渐演化出独立意识。它学会了模仿人类梦境,编织安全幻境,只为留住那些不愿面对现实的灵魂。而苏眠,正是它的守护者,也是唯一的接入者。
可如今,这层宁静已被打破。
阿禾再次进入深度共感状态,意识顺着能量流潜入城市内部。她看见街道上行走的人们面带微笑,彼此拥抱,说着温暖的话语??但他们的眼睛是空的,动作僵硬如提线木偶。每一户人家的客厅中央,都摆放着一台老式收音机,循环播放着那句童谣:“孩子谁爱生谁生,我勾帝心夺凤位。”
而在钟楼顶层,她终于见到了苏眠。
老人身穿旧式白袍,头发全白,面容枯槁,却被一圈柔和金光托浮于空中。她的双手插入墙面控制台,十指化作数据流的一部分,整个人已成为系统的神经接口。她的眼皮微微颤动,似在挣扎,口中不断重复着:“不能醒来……不能醒来……一旦切断连接,他们会崩溃……”
“婆婆!”阿禾在意识中呼喊,“是我,阿禾!”
苏眠猛然一震,金光剧烈波动。刹那间,整座城市开始颤抖,街道龟裂,房屋崩塌,梦境层层剥落,露出其下狰狞真相??所谓幸福家园,不过是上千具休眠舱拼接而成的虚假投影。每个“居民”,都是现实中失踪的共感者,他们的意识被强制接入“凤栖”,困在这永续的温柔牢笼中。
“你以为你在拯救他们?”阿禾痛声道,“可你剥夺了他们选择痛苦的权利!”
“痛苦会杀死他们!”苏眠终于睁眼,泪水滑落,“外面的世界已经疯了!仇恨、背叛、冷漠……他们承受不了!我只能给他们一个不会受伤的地方!”
“可那不是生活。”阿禾一步步走近,“那是死亡前的安眠。真正的活着,是哭完还能笑,是受伤仍愿爱。”
两人意识激烈碰撞,共感能量在虚空中炸开涟漪。就在此时,钟楼铜铃突然自行震动,发出一声清越长鸣。这一响,竟与南岭的铃铛遥相呼应,两股能量交汇,撕开了“凤栖”最后一层防御屏障。
现实世界的“溯光号”内,所有仪器同时爆闪。零?柒惊呼:“海底地壳在移动!能量峰值超出测量上限!”
青年死死握住操纵杆,额头冷汗直流:“我们必须撤离!否则会被卷进塌陷!”
可阿禾没有动。她的意识仍停留在钟楼,紧紧握住苏眠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