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可侍卫跟了他这些年,总觉得侯爷这会儿好像不太高兴。
“下去吧。”
侍卫如蒙大赦,应了一声“是”,快步退开了。
卫铮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月光铺了一地,白花花的,像铺了一层霜。
他往东边看了一眼,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几株老槐树的影子,在黑夜里摇摇晃晃的。
他迈步走下台阶。
后院东边的小花园里,灯火通明。
彩怡举着一盏灯笼,仰着头往树上看。
那是一棵老槐树,少说也有几十年了,枝繁叶茂的,树冠撑开像一把大伞。
最高处的枝丫上,挂着一只风筝,红红绿绿的,在月光下晃来晃去。
“就是那儿!”彩怡指着树上,“赵侍卫,您能看见吗?”
赵远站在树下,仰着头看了一会儿,点点头:“看见了。”
他往后退了几步,活动了一下肩膀,然后一个纵身,脚尖点地,身形拔起,轻飘飘地跃上枝头。
树枝晃了晃,几片叶子飘下来,他人已经稳稳地站在了那根枝丫上。
彩怡仰着头看着,忍不住“哇”了一声。
沈星遥站在一旁,也仰着头看。她手里还攥着风筝线,线头垂在地上,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
她今儿晚饭后在院子里散步,彩怡说夜里风大,最适合放风筝。
她没放过风筝,在沈府的时候没放过,哪儿都没放过。彩怡教她怎么放线怎么收线,她学得认真,放得也好,风筝飞得高高的,在夜空中像一只亮闪闪的大鸟。
然后风忽然大了些,她手忙脚乱地收线,没收住,风筝一头栽下来,挂在了老槐树最高的那根枝丫上。
她仰着头看了半天,急得团团转。
彩怡说找人来够,她不让,大晚上的,为个风筝兴师动众,多不好意思。彩怡不听,转头就让小丫鬟去前院喊人。
然后赵远就来了。
赵远站在树枝上,一手扶着树干,一手去够那只风筝。风筝挂得有点远,他探出半个身子,指尖堪堪碰到风筝的尾巴。
“赵侍卫,您小心——”彩怡在底下喊。
赵远没理她,身子又往外探了探,这回够着了。
他把风筝从树枝上摘下来,在手里掂了掂,然后一个翻身,从树上落下来。
动作利落得很,衣袂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月光照在他身上,衬得那身形又轻又快,像一只掠水的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