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兄真是好兴致,还有空哄孩子。”
霍灵瞥了一眼林玄手中的纸花,嗤笑一声,脚步却并未停下。
两人穿过喧嚣的人群,那座巍峨狰狞的节度府大门,已经遥遥在望。
巨大的“寿”字高悬门楣。
金漆在火光下闪烁着妖异的光泽。
霍灵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喧嚣与寂静的交界处。
侧过头,那双狭长的眸子里闪烁着幽幽的光。
“你见到那个老东西了?”
霍灵问得很随意,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林玄点头,将那朵纸花收入怀中贴身放好,面无表情:“见到了。”
“聊得如何?”
霍灵转动着手里的折扇:“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玄沉默了片刻。
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坐在昏暗大厅里,端着粗瓷酒碗,眼神浑浊却藏着万丈深渊的老人。
那个把亲儿子当饵,把自己当刀,把整个北境当棋盘的疯子。
“心思深。”
“布局狠。”
“外表像纨绔,骨子里……像一头老狼。”
林玄缓缓开口,给出了自己的评价:“一头老了,牙齿松了,却还在拼命护着狼群,随时准备咬断猎人喉咙的……孤狼。”
“他做的事很脏,很绝,甚至很疯。”
林玄直视霍灵的双眼:“但他不是为了自己。”
霍灵皱眉:“就这些?”
林玄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但我直觉告诉我——他不是纯坏人。”
霍灵脸上的笑容。
在这一刻彻底僵住了。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一种明显的错愕。
他原以为林玄会骂那个老东西是权奸,是疯狗,是冷血无情的怪物。
可林玄说,他在护着狼群。
“你竟然……给他这种评价?”
林玄反问:“怎么?不对?”
“哈哈哈……”
霍灵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尖锐,带着几分神经质的颤抖。
他猛地合上折扇,啪的一声脆响,在这嘈杂的街道上竟显得格外清晰。
“你懂什么?”
霍灵眼中的温润瞬间撕裂,露出底下那层压抑了二十年的怨毒与暴戾。
“你根本不知道他是个什么东西!”
“护着?他护着谁了?护着那个快要死的皇帝?还是护着这群只知道吃的猪猡?”
霍灵一步步逼近林玄,那张俊美的脸庞此刻竟有些扭曲。
但旋即。
他的神色又松弛下来。
“对不对无所谓。”
“只要他死。”
“就足够了。”
“林兄。”
“你觉得我为什么要刺杀他?”
林玄停步,目光直视霍灵:“为了权势?为了封王?”
霍灵眼神一动。
他没有立刻否认,反而像被戳中了什么。
他抬头看着远处那座高台,红绸飘扬,灯火如海,寿字大得刺眼。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
“我母亲难产而死。”
“我出生那一刻,她就没了。”
“从我记事起,我就不在北境。”
霍灵声音很平。
“我被养在皇后身边,住在深宫里,给皇子们当伴读。”
林玄眉头微挑。
“伴读?”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人质。
意味着被控制。
霍灵眼眶通红,死死盯着林玄。
仿佛在透过林玄看着那个他恨了一辈子的男人。
“你知道在大内深宫里怎么活吗?”
“我要学狗叫!”
“我要跪在地上给大皇子当马骑!”
“我要看着他们的脸色吃饭!”
“只要他们不高兴,我就得挨板子,我就得跪在雪地里过夜!”
“每次他回京述职,我满心欢喜地去见他,想让他抱抱我,想听他说一句‘做得好’。”
“可他呢?”
霍灵惨笑一声,眼神空洞。
“他只会拍拍我的头,说一句‘灵儿乖,在宫里要听话’。”
“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