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笔,拂过北斗七星,引一缕星光垂落,精准刺入脐卵裂纹最深之处。
“嗡——”
脐卵剧烈震颤,裂纹中猩红雾气疯狂涌出,却在触及星光的刹那,尽数凝滞、冻结、碎裂,化作漫天血色冰晶簌簌飘落。
祭台四周,那些曾被阴寒侵蚀的村民、修士、士卒,皆觉胸中一窒,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自丹田升起,四肢百骸如沐春阳,冻伤溃烂处竟有嫩芽悄然萌发,指甲缝里钻出细小的青苔,耳畔仿佛听见大地深处传来的、沉睡万古的搏动声。
咚……咚……咚……
南岳山怔怔望着祭台上那个青衣身影,忽然想起师父临行前最后的话:
>“若你见青衣持册,莫问她从何来。
>她不是‘来处’本身。
>她来,只为让‘来处’……重新成为来处。”
小魃不知何时已站到他身侧,爪子里捏着半块融化的冰晶,里面封着一缕尚未散尽的猩红雾气。它望着祭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喂,小子……你师父钓的脐带,怕是要断了。”
南岳山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手,用袖口狠狠擦去眼角滚烫的泪水,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朝着祭台方向,双膝重重跪下。
这一次,他叩首三次,额头触地,发出沉闷声响。
而就在他额头离地的瞬间,整座祭台轰然坍塌,赤金火焰骤然收束,尽数涌入杜鸢指尖那卷青玉竹简之中。竹简表面金纹暴涨,化作一条细小金龙缠绕其上,龙睛开阖之间,映出万里河山重焕生机的景象——旱地裂开新渠,冻土拱出新苗,病者咳出淤血化作蝶,死者坟头绽开不凋花。
杜鸢收起竹简,转身走下祭台废墟。她经过南岳山身边时脚步微顿,青袖轻拂,一粒青翠种子自袖中滑落,不偏不倚,落入南岳山摊开的掌心。
“拿着。”她说,“你师父钓了三十年脐带,该换人补天了。”
南岳山低头看着掌中那粒种子——通体碧绿,形如未展的竹叶,叶脉里却流淌着微弱却坚韧的金光。他忽然明白,这不是种子。
这是根。
是某段被斩断的脐带,重新扎进大地时,吐纳的第一口生气。
远处,船队方向再次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哭嚎与欢呼。上官周远率领全军匍匐在甲板之上,额头抵着浸透海水的木板,肩膀剧烈耸动。他不敢抬头,却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声里,混进了一丝陌生的、清越如雏鸟初啼的呜咽。
小魃踱步至他身旁,低头瞅了瞅他通红的眼眶,忽地伸出爪子,极其轻柔地,拍了拍他汗湿的肩甲。
“哭什么?”它声音难得温和,“你不是跪对人了么。”
周远浑身一震,泪眼模糊中,只看见一只覆着细密金鳞的爪子悬在自己眼前,爪尖一点青光氤氲,隐约勾勒出半枚“鸢”字。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将额头更深地埋进甲板缝隙,喉咙里滚出破碎不成调的哽咽。
风起了。
吹散最后一丝残雾,露出澄澈如洗的碧空。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将整片水湾染成流动的碎金。岸边枯死的芦苇丛中,第一支新芽正顶开陈年腐叶,怯生生地,向着光的方向,伸展出一抹鲜嫩欲滴的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