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缓缓压过低矮的屋檐。说书人手里的醒木“啪”地拍在案上,烛火猛地跳了跳,映得他眼角的皱纹里都淌着光。
“理想?那理想就像开春时刚抽芽的柳丝,看着青嫩得能掐出水,真要攀着它往云里去,才知枝桠脆得经不住一阵风。”他指尖捻着半块说书用的醒木,指腹磨得发亮,“就说那赈灾的银子吧,从国库搬到粮台,过一道手,封条就松一分;经一个衙役的手,麻袋就瘪一块。《宇宙冒险推荐:》去年南边涝了,朝廷拨下的粮船刚到码头,就有官差揣着空麻袋候在岸边,说是‘先替百姓存着’,转头就倒卖给了粮商。那些百姓在泥水里泡着,望着空荡荡的粮船哭,他们倒在酒肆里划拳,说‘这水患来得正好’。”
烛火摇曳间,他忽然提高了声调,醒木再次落下,震得桌上的茶碗都颤了颤:“这些人啊,就像梁柱里的蛀虫,看着不起眼,等发现时,整座屋子都要塌了!你见过粮仓里的老鼠吗?黑夜里眼睛亮得像贼星,咬穿麻袋时专挑最饱满的谷粒下口,拉出来的屎都带着米香。可你纵着它,它能把粮仓啃出个窟窿,最后连装粮的木架都给你嚼成木屑!”
坐在角落的老秀才忽然咳嗽起来,捧着茶杯的手微微发颤。他年轻时做过县丞,亲眼见过赈灾银被层层克扣的景象——本该发给农户的棉衣,到了手里只剩薄薄一层单布,里子塞的不是棉絮,竟是芦花。那时他揣着账本想去揭发,却被上司指着鼻子骂“不识时务”,最后只能看着那些印着“赈灾专用”的箱子,被马车拉进了官老爷的后院。
“可话说回来,”说书人话锋一转,声音里添了些暖意,“这世上总有些骨头硬的。前阵子北边旱得地裂,有个姓秦的县令,把自己的官服当了,换了粮食分给百姓。他光着膀子在田埂上挖渠,晒得脊背脱了三层皮,硬生生引着河水灌了千亩地。百姓们凑了些碎银想给他赎官服,他说‘官服穿不穿不要紧,咱得让地里长出粮食来’。”
烛火映着他眼里的光,像落了星子:“就像老槐树,哪怕树干被虫蛀空了,只要根还扎在土里,开春照样抽出新枝。可若少了那束照路的光——那光不是金銮殿上的龙椅,是心里的那点念想,是‘我是官,就得护着百姓’的实在——再粗的树,也熬不过寒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