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臣昨日是信口开河,当不得真?
那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说臣以为应该限制在一百万钱以内?
那皇帝的脸往哪搁?
皇帝的威严何在?
吴公咬了咬牙,从队列中走出,来到御阶前,对着嬴凌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他的动作很标准,姿态很恭敬,但心中却如翻江倒海。
“回禀吾皇,”他开口,声音尽量保持平稳,“臣以为,皇帝乃天下共主,用度方面,自然是不能小气。否则,岂不是乱了尊卑?”
“天子之尊,当有天子之仪。若皇帝过得比臣子还俭朴,那天下人还怎么敬畏皇权?”
这话说得一点毛病都没有。
大秦阶级森严,尊卑有序,皇帝是天下的主人,享受最好的待遇,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嬴凌双眼微眯,审视着吴公。
那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他看出来了!
吴公回去想了一夜,似乎是改变了想法。
昨日在辩天台上,吴公慷慨激昂,说要立宪,要强监,要明法,要设监察院监督皇帝。
今日在朝堂上,他却开始讲“皇帝不能小气”,讲“乱了尊卑”。
这转变,未免太快了一些。
嬴凌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
吴公低着头,不敢看皇帝的眼睛。
他知道皇帝在审视他,在等他继续说下去。
他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后背的衣衫也被汗水浸湿。他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继续道:“臣以为,皇帝的用度应该在十亿钱以内!”
十亿钱!
这个数字一出口,大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十亿钱是什么概念?
大秦一个中等郡一年的赋税收入,也不过一两亿钱。
十亿钱,相当于五六个大郡一年的财政收入。
皇帝一个人一年的用度,抵得上五六个郡的百姓一年的赋税。
这跟没限制,有什么区别?
嬴凌直接被他这话给气笑了。
那笑声不大,却让大殿内的温度骤降了几度。
“十亿钱?”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息怒,“吴爱卿,你倒是大方。”
吴公低着头,不敢吭声。他的额头上,汗珠如雨。
下面百官的神情各异。
伏生站在文官队列中,看着吴公那副窘迫的样子,心中暗暗骂道:吴公这厮,忒也狡诈!
昨日在辩天台上,顺着皇帝的话头说什么皇权可以被监督,还要限制皇帝的用度。
那般就显得皇帝自律、仁德,还为天下苍生着想。
今日早朝,限制是限制了!
十亿钱!
这跟没限制,有多少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