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和嬴凌已经谈了许久。
从监督皇权的必要性,谈到嫪毐之乱的真相,从皇帝能不能出错,谈到嬴政当年登基的艰难。
父子二人各执一词,谁也无法说服谁。
但嬴政不得不承认,儿子说的那些话,关于后世子孙可能荒淫无道,关于至高无上的权力会膨胀野心,关于需要用制度来约束皇权!
确实有道理。
有道理。
但有些事情,并不是有道理就能接受的。
诸子百家那些言论,哪家没有道理?儒家讲仁政,道家讲无为,墨家讲兼爱,法家讲/法治。
哪一个听起来没有道理?
可道理归道理,符合现在大秦的国情吗?
符合嬴姓皇族的利益吗?
符合他嬴政一生追求的目标吗?
嬴政沉默着,目光落在远处那片黑暗中的田野上。
收割后的土地在月光下泛着灰白色,像是大地的伤口。
他忽然觉得有些疲惫。不是身体的疲惫,是心神的疲惫。
尉缭此刻正站在数十步之外,负手而立,仰头望着天上的月亮,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嬴政的眉头皱了起来。
“尉缭,你站那么远作甚?”
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几分迁怒,还有几分“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的味道。
尉缭没想到自己站那么远,嬴政也要找他的茬。
他暗暗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迈步走了过来。
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仿佛在丈量着脚下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