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明盯着那行字,眼神渐渐沉静下来。他没看小卫,也没看星图,目光落回脚下这片刚刚被万众跪拜过的土地。泥土微湿,混着新翻的麦茬气息,还有一丝极淡、几乎被风化的香火余味。
“七十年……”他喃喃道,随即摇头,“太长了。”
小卫侧目:“你想跳过?”
“不。”杰明终于转过头,看向同伴,暗金色的瞳孔深处,有某种东西在重新聚拢、凝练,像熔炉深处即将沸腾的金属,“我想……缩短它。”
他抬起手,不是召唤法术,而是轻轻按在自己左胸位置。那里,一枚古朴的青铜怀表静静蛰伏于巫师袍内衬之下——并非魔网制式装备,而是他在炼狱硫磺位面核心实验室里,亲手熔铸、刻印、以自身初代精神力反复淬炼过的“时律锚点”。表壳上没有指针,只有一圈晦涩的螺旋纹路,纹路中心,嵌着一粒比芝麻还小的、黯淡无光的黑色晶体。
那是他从战场废墟中拾得的“熵核残片”,来自某位陨落的混沌秘教高阶祭司。当时无人知晓其用,只觉阴寒刺骨,便随手丢入实验室废料堆。杰明却在整理战利品时,于无数破碎法则残响中,听到了它内部那微弱却无比清晰的、逆向的“时间褶皱”。
“你疯了?”小卫瞳孔骤缩,声音压得极低,“熵核是混乱之源,强行稳定它已是极限,你还想……借它的反律动来覆盖神谕烙印?那玩意儿一旦失控,不是污染,是直接把整个位面的时间流拧成死结!麦子会在抽穗瞬间腐烂,老人会在呼吸中途倒退回婴儿形态,连你的怀表都可能反向走完它全部寿命——一秒,就是你的一百年。”
“我知道。”杰明的声音异常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笃定,“所以我没用它。”
他解开巫师袍最上面一颗纽扣,将怀表取出。青铜表壳入手微凉,那粒黑色熵核在掌心微微搏动,如同一颗垂死心脏。他另一只手并指如刀,指尖凝聚起一缕极其凝练、近乎液态的暗金色精神力,没有攻击性,只有一种精密到令人窒息的“校准”意味。
“你看这个。”他将怀表翻转,露出背面。那里,原本光滑的青铜底壳上,已被蚀刻出一幅全新的图案——不是符文,不是阵图,而是一幅微缩的、动态的“埃尔斯位面简图”。山脉、河流、七座主城、三百二十七处村镇……所有地理坐标皆由极细的精神力丝线勾勒,而每一道丝线的末端,都精准地锚定在怀表表壳内壁一圈螺旋纹路的某个节点上。
小卫呼吸一滞:“你……把整个位面的地理拓扑,映射进了熵核的共振频率里?”
“不止。”杰明指尖轻点熵核,“我把‘埃尔斯’八百年来的所有重大历史节点——开国大典、三次大饥荒、七次神庙扩建、历任总督加冕礼、乃至混沌秘教驻军入驻日……所有被万人共同见证、集体记忆强烈震荡的时刻,都编译成了时间锚点序列,反向灌入熵核的衰变轨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广场边缘几株刚刚抽出嫩芽的柳树,声音低沉下去:“混沌秘教用八百年,把‘神’刻进他们的骨头里。那我就用……一次心跳的时间,把‘人’重新种回去。”
话音落下的刹那,杰明并指猛地按向熵核!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刺目的光芒。只有一声极轻、极闷的“咔哒”,仿佛朽木断裂,又似冰层初绽。
怀表表面那圈螺旋纹路,骤然亮起一线惨白微光。紧接着,光晕如涟漪般无声扩散,瞬间覆盖整片广场,继而以超越感知的速度,向着四面八方奔涌而去——掠过麦田,拂过溪流,穿过村舍矮墙,钻入每一扇紧闭的窗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