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攸宁看着他那张因为得意而微微发亮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好笑:“破罐子破摔了,反正也没人要,胖不胖的都无所谓,不照镜子、不看电子秤就不觉得胖啦。”她说得洒脱,好像真的不在乎。
“谁说没人要啦!”张伟的表情忽然认真起来。他撑起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眼底那抹光映得很亮。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元旦的时候,跟我回家好不好?”
裴攸宁愣住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柔软的东西。不是欲望,不是责任,而是一种更深的、更郑重的、像是要把一个人正式介绍给全世界的东西。
她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窗外的夜色很深,远处有零星的灯火在闪,像一些说不出口的心事。
“不用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被风带走,“说不定哪天就分道扬镳了。你现在告诉阿姨,还让她白担心,何必呢。”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瞒多久。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围裙的遮挡越来越勉强,孕吐的反应也一天比一天明显。她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节外生枝,不想让他因为孩子而留下来,更不想让他的家人因为一个未出生的孩子而接受一个不情不愿的儿媳。
张伟只当她是赌气的话,没有太在意。他重新俯下身,嘴唇贴上她的锁骨,手沿着她的腰线往下滑,指尖勾住了她睡裤的边缘。
裴攸宁猛地睁开眼睛。
她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往下拉,感觉到那种熟悉的、让人心跳加速的触感。她的手按住了他的手,身体往后缩了一下,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些:“你干嘛?别忘了你说过的话。”
张伟没有松开。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沙哑的渴望:“都这么久了,你难道不想要吗?”
裴攸宁看着他。月光落在他的肩头,把他上半身的轮廓照得很清楚——宽阔的肩膀,结实的胸膛,还有那双因为克制而微微发红的眼睛。她知道他忍了很久,知道他每天都在克制,知道他洗完澡后总是穿着长袖睡衣、把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怕自己控制不住。
她动摇了。
是啊,让他老憋着,对身体也不好。而且……她其实也想要。想要他的拥抱,他的亲吻,他的温度。想要那种被填满的、不再孤独的感觉。
她闭上眼睛,身体慢慢松弛下来,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被松开。她的手从他手背上移开,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等待什么。
张伟感觉到了她的默许。他低下头,嘴唇贴上她的颈侧,手沿着她的腰线继续往下——
裴攸宁的胃里忽然一阵翻涌。
那种感觉来得又快又猛,像有一只无形的手从里面攥住了她的胃,猛地一拧。她猛地捂住嘴巴,推开张伟,从床上弹起来,光着脚冲进了洗手间。
门没来得及关。
她趴在洗手台上,干呕了几声,什么都没有吐出来,但胃还在抽搐,酸水一阵一阵地往上涌。她拧开水龙头,冷水哗哗地冲下来,溅在她的手背上,凉丝丝的。
她抬起头,看着化妆镜中的自己。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有些苍白,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看起来疲惫、憔悴,像一个守了太久秘密的人,终于快要撑不住了。
她拧上水龙头,直起身,用毛巾擦了擦嘴角。水珠从她的下巴滴下来,落在睡衣的领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不能再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