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文博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从那以后,张文博再也不挑食了。以前不喜欢吃的青菜、胡萝卜、青椒,现在都往碗里夹。每顿饭都比以前多吃一些,有时候吃完了还要再添半碗。
一向喜静的儿子突然要求自己带他去打篮球,张伟也有些惊讶。但他自然不会拒绝。只要在家里,父子俩每晚都会去小区的篮球场打上半个小时。月光照在球场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大一小,在篮筐下追逐、跳跃、投篮。张文博的个头肉眼可见地长高起来,从姐姐的肩膀,到耳朵,到眼睛,一点一点地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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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很快,快得像指缝里的沙,怎么也握不住。
转眼间,张文博订婚了。
那天的订婚宴办得很热闹,两家人坐在一起,笑声不断。裴文君特意从外地赶回来,坐在弟弟旁边,看着他给未婚妻戴戒指时微微颤抖的手指,偷偷笑了。回到家已经快九点了。
裴攸宁换了拖鞋,坐到沙发上,整个人陷进柔软的靠垫里。客厅的灯没有全开,只留了沙发旁边那盏落地灯,橘黄色的光线温温柔柔地铺开来,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暖色。
“你闭上眼睛。”
张伟站在她面前,语气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神秘。裴攸宁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虽然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但那双眼睛还是和四十年前一样亮。
她乖乖地闭上眼睛。
有窸窸窣窣的声音,有轻轻的脚步声,然后——鼻尖传来一阵花香。很淡,很清,像春天早晨推开窗时扑面而来的第一缕风。她睁开眼睛,一束白色的栀子花躺在她的膝盖上,花瓣上还带着细密的水珠,在灯光下闪着碎碎的光。
“喜欢吗?”张伟蹲在她面前,仰头看着她,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秋日湖面上漾开的波纹,“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裴攸宁接过花,低头闻了闻,栀子花的香气甜而不腻,像四十年前他第一次送她花时一样。她点点头,声音有些哑:“当然记得啦。怎么会忘?”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光,有她,有四十年的岁月。
“今天是我们结婚四十周年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