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盛蓦地提高了声音,伸手指着慕容廷,神色愤怒而凄厉,“你辜负了朕,辜负了朕心中的美好!”
“你让朕的付出变成了一场笑话,你亲手撕碎了这一幅本该完美的画卷!后人会笑朕的识人不明,但更会唾弃你的狼心狗肺!乱臣贼子,你不得好死!”
声音在大殿之中回响,但所谓的天子之怒,并没有声动九天的威势,连房顶上的灰尘都没掉下来几分。
更遑论在提刀持枪,杀入皇宫的反贼面上,激起什么涟漪。
慕容廷的神色便十分平静,缓缓道:“陛下,发泄也发泄了,事已至此,体面些吧。”
说着他将腰间的佩刀解下,扔到了拓跋镇的眼面前。
刀身在青砖上撞出清脆的响声,君臣之义在这一刻轰然碎裂,又好似敲响了一道催命的丧钟。
拓跋镇定定地看着那柄弯刀,神色之中没有恐惧,甚至就连方才滔天的恨意和悔恨都没有了,有的只是几分恍惚的茫然。
当初母妃生死未卜时,他想过自己前路的终结,但并没有;
当初被滞留南朝,那时他想过自己而穷途末路,可也没有;
当初回归渊皇城,面临着各方的冷遇,那时他想过自己会就此沉沦,却还没有;
而现在,当他登上梦寐以求的帝位,成为了执掌无数人生死,站在整个草原顶端的渊皇,他完全没有想过自己的失败,可它却又真真实实的发生了。
而当此时此刻,站在这一个时间回望,眼下的结果,似乎在他和慕容廷一起奔赴南朝又一同归国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
恍惚间,他想起了当初齐政与他说过的那段话。
【假设来的不是二皇子你,来的是贵国大皇子或者三皇子,我们也一样会支持他,这是上天赐给我们双方的缘分。】
倘若去南朝的真是大哥或者老三,如今也不过是三位兄弟的境遇互换罢了。
他可能会在祖庭起兵,老大也可能早已登上了皇位,老三或许已经弑君被杀,但那三条路都已经被人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这种命运被操持在对手手中的清晰的无力感,席卷了他。
他恍然大悟,纵使已经贵为渊皇的他,在那个笑意从容、挥洒自如的南朝人眼中,也不过是棋盘上一颗大一点的棋子罢了。
在落子的时候,就已经被安排好了结局。
他想到这,已然穷途末路的他,惨然一笑,并没有伸手去捡起地上的剑,而是起身理了理衣袍和发梢,神色竟意外地恢复了几分镇定。
“天子当有天子的死法,岂可刀剑加身?拿鸩酒来!”
一旁的士卒,沉默如石,无人敢动。
慕容廷深深地看了拓跋盛一眼,走到一旁,抓住一段帷幔,用力一扯,而后将手中的帷幔递给了宇文锐。
宇文锐看着慕容廷伸出来的手,心头瞬间明白了慕容廷的想法。
对方要的,是用这桩弑君之罪,将自己牢牢地捆绑在这艘战船之上。
但他没有犹豫,直接伸手接了过来。
看着手持帷幔朝自己走来的宇文锐,原本以为已经做好了赴死准备的拓跋盛,在生死之间的大恐怖下,身子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
他的声音都在颤抖着,“慕容廷,你还记得你曾经发过的誓吗?鲜血为媒,天狼为鉴。你愿追随于朕,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若违此誓,天狼弃.”
他的话还没说完,宇文锐立刻一个箭步上前,帷幔死死勒住了他的脖子,让他后面的话只化作了含糊不清的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