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得能听见头顶白炽灯泡里灯丝嘶嘶作响的声音。
尼古拉第一个开口。
“我跟你走。”
秃顶的米哈伊尔摘下断了腿的眼镜擦了一把,重新戴上。
“算我一个。”
一个又一个人站了出来。
到最后,二十七个人里有二十四个点了头。
剩下三个站在原地没动,其中两个低着头不说话,还有一个就是那个叫阿廖沙的年轻人。
阿廖沙攥着拳头看了李山河好一会儿,最后松开了手。
“我不是不想走。”
“我妈还在共青城,格里戈里耶夫的人看着她。”
“我要是跑了,她就完了。”
李山河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
“你妈在共青城哪个区。”
阿廖沙愣了一下。
“列宁区,第七工人新村。”
李山河转头看了谢尔盖一眼。
谢尔盖明白了他的意思,从名册后半段翻出阿廖沙家属的信息页,递了过去。
李山河扫了一眼上面的地址,把那一页撕下来折好塞进了裤兜里。
“你先跟着走。”
“你妈的事我来想办法。”
阿廖沙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两回,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词。
“好。”
李山河捏了捏怀里那根冰凉的铝合金管子,转身看向彪子。
彪子正对着满手的血泡吹气,抬头对上李山河的目光,立刻裂开嘴笑了。
“二叔,人齐了。”
“人齐了。”
李山河点了下头,低声说了句谁也没听清的话。
那句话被防空洞里嗡嗡的回音吞没了,只有他自己知道说的是什么。
他说的是:老爹,这条道你当年走过一回,今天换你儿子再走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