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处都是叫卖声,吆喝声,还有那种听不懂的方言,叽里呱啦的,整个空气里都是一股子汗味儿、香味儿还有钱味儿混在一起的味道,热烘烘的,跟咱们这儿冷飕飕的,完全是两个世界!”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试图还原当时的场景。
他第一次见到那么多琳琅满目的商品,那么多他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新奇玩意儿,堆得跟山一样。
他觉得,自己以前在哈尔滨见识到的那些所谓的“紧俏货”,跟南边一比,简直就是乡下人进了城,提鞋都不配。
“那边,我见着不少背包客!”
小郭特意把这个词咬得很重。
“就是到地方拿了货,直接背个大包就跳上火车往别处卖的。南边人管他们叫货郎,我寻思着,这不就是跟咱们一样的倒爷嘛!”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自己也成了那其中的一员。
“他们那包里啥都有,喇叭裤、蛤蟆镜、电子表,还有那种能放两个磁带的录音机!他们背着那些大包,在各个城市里钻来钻去,跟耗子似的,生意做得那叫一个红火!”
李山河安静地听着,指间的烟灰积了长长一截。
背包客。
这个模式,比他现在这种大宗货运更灵活,更分散,也更能反映市场的真实需求。
这说明南方的商业活力,已经渗透到了毛细血管。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转动,如果自己去了南方,或许可以整合这些背包客,撒下一张更大的网。
“还有,二哥,那边的厂子,跟咱们这儿的国营大厂完全不一样!”
小郭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好多都是小厂子,有的干脆就是一家几口人,在自己家里干!就跟咱们这儿的家庭小作坊似的。可他们整出来的那玩意儿,真是绝了!又便宜,质量瞅着还不赖!”
小郭的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他亲眼看到,一间不到二十平的小屋子里,一家五口人,老的少的,围着几台缝纫机,一天就能干出几百条的确良裤子。
也看到过,有人在院子里支个棚子,用个土模具,一天就能压出上千双塑料凉鞋。
那成本,便宜得让他咋舌。
他心里头当时就冒出一个念头,这要是把南方的货捣腾到缺衣少穿的北方来,那得挣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