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的冰面在正午惨白的日头下泛着刺眼的光,像一块巨大无垠的黑玻璃。
一辆刷着斑驳军绿漆的嘎斯卡车,引擎发出沉闷的嘶吼,碾过厚厚的积雪和冰碴,在空旷的江面上拉出两道清晰的车辙。
卡车在靠近黑河岸边的哨卡前减速。
一个穿着臃肿军大衣、帽子上结满白霜的毛子军官晃悠过来,嘴里呵着白气,用枪管不耐烦地敲了敲驾驶室车窗。
三驴子摇下车窗,寒风裹着雪粒子猛地灌进来,他打了个寒噤,脸上却堆起生意人惯有的笑,递出去几张盖着瓦西里司令部鲜红大印的通行文件。
同时,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将两盒午餐肉罐头和一条“大前门”香烟塞到对方怀里。
毛子军官瞥了一眼文件,又掂了掂怀里的东西,布满冻疮的脸上挤出一丝满意的神情,挥挥手,示意放行。
卡车重新启动,碾过中俄国境线那模糊的印记,驶向黑河口岸边检站那栋熟悉的小破屋。
车窗里,三驴子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风雪中的彼岸。瓦西里拍着他肩膀说的话犹在耳边:“等婚礼热闹完了,你…跟着李一起回去!”
“嗒莎…没我的亲笔信,不许她再踏过黑龙江!这是我…给女儿选的路,也是我瓦西里…给这条新航道,押上的第一份投名状!”
卡车碾过黑龙江冰封的江面,熟悉的黑河口岸边检站那栋小破屋出现在视野里。还是那个糊着冻硬报纸的窗口,还是那张睡眼惺忪的胖脸——刘胖子。
“哟,李老板,回来挺快啊?”刘胖子眼皮都没抬,手指头习惯性地捻着递过去的护照和文件,拖长了调子,“东西…带全了?”
李山河没废话,一个沉甸甸的油纸包顺着桌子缝悄无声息地滑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