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后,晋室分裂,八王余祸未平,中原陷入更大混乱。而江东之地,因“声政”推行日久,民心凝聚,赋税自愿缴纳,徭役争相应征。地方官府甚至设立“乐治署”,专管民间音乐事务,鼓励各地创作反映民生疾苦的新曲。
薛筝年岁渐长,两鬓染霜,却依旧每年冬至亲自主持“万音会”。她的琴声不再锐利如剑,而是温润如水,包容万象。有人问她是否后悔一生颠沛、未能嫁人生子,她只是笑着指向台下万千奏乐之人:
“你看,这些都是我的孩子。”
暮年某日,她独自登上北岭,坐在父亲墓前,轻轻拨动琴弦。风穿过松林,仿佛回应着她的旋律。忽然,远处传来稚嫩歌声??几个放牛的孩子正牵着牛儿走过山坡,嘴里哼的,正是《不服周》第九变的引子。
她闭上眼,嘴角微扬。
这时,一只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搭上她的肩。回头一看,竟是石崇。他白发苍苍,拄着一根桐木拐杖,杖头雕着一只展翅凤鸟。
“我走不动远路了。”他说,“但听说你今天要来,我还是来了。”
两人并肩而坐,无需言语。良久,石崇低声道:“你说,这首歌还能传多久?”
薛筝望着山下炊烟袅袅的村落,听那隐约传来的童声,轻轻答:
“只要还有人不愿沉默,它就不会结束。”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声未绝”碑上,映出金色光芒。碑文历经风雨,字迹却愈发清晰,仿佛被无数人的声音一遍遍擦亮。
多年以后,当隋统一南北,朝廷欲收天下乐谱归于太常寺时,一位老乐官跪谏曰:“《不服周》不可独藏,因其本属万民。若禁之,则民心离;若放之,则国运昌。”
帝允其所请。
自此,《不服周》成为唯一不受宫禁束缚的雅乐,凡民间庆典、祭祀、婚丧,皆可自由演奏。每逢清明、冬至,长江两岸必有万人合奏,声浪滔滔,直冲云霄。
而后世史家评曰:“魏晋之衰,非亡于胡尘,而亡于失民心;然民魂未灭者,赖有此曲存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