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石崇沉默端坐,神色不动。他知道,这是裴?的功劳。那夜他许以中书省之位,今日,裴?便用一场精准的“泄密”,将司马颖的背刺公之于众。
惠帝坐在龙椅上,茫然四顾,忽指着司马颖说:“你……你也吃糖吗?”
满殿哄笑,司马颖脸色铁青。他原想借“清君侧”之名铲除石崇,却不料反被揭底,声誉扫地。
退朝之后,石崇未归府邸,而是径赴张华府中。
张华已复官为太常卿,虽年迈体衰,双目昏花,仍坚持每日抄录典籍。见石崇来访,拄杖相迎。
“季伦来此,莫非又有风波?”张华苦笑,“你我皆知,这洛阳,一日无风,便不是洛阳了。”
石崇长揖到底:“学生所为,皆为正道不坠。今成都王欲效赵王之恶,若不早制,天下将再陷血火。老师德高望重,唯有您出面,方可稳住朝局。”
张华叹道:“你要我做什么?”
“请以三公之名,召集八十一位列卿、郡守、将军,联名上表,请成都王‘出镇邺城,镇抚河北’。”石崇低声道,“名义上是尊其为藩屏,实则逐之离京。只要他离开洛阳,兵权即散,爪牙难聚。”
张华沉吟良久,终点头:“我可以牵头。但你须答应我??不可滥杀。司马颖纵有错,也是宗室亲王。若你因私怨而开屠戮先例,日后人人自危,国将不国。”
“学生谨记。”石崇郑重叩首,“此非复仇,乃止乱。”
三日后,联名表章呈上。八十一枚印鉴熠熠生辉,涵盖文武重臣、地方大员,甚至连几位原本依附司马颖的将领也在列??他们的家人,早已被《权枢录》中的秘密牢牢控制。
惠帝懵懂准奏。诏书下达:成都王司马颖即日起出镇邺城,不得擅离,违者以谋逆论处。
消息传出,司马颖暴跳如雷,欲率兵抗命。然其亲信将领或称病不出,或突然“查获”家中藏有反书被收监,军心涣散。更可怕的是,他最宠爱的薛玉郎,竟在一夜之间失踪,只留下那盒胭脂与一张纸条:“知情者活,多嘴者死。”
恐惧如毒藤缠心。司马颖终于明白,自己已陷入一张无形巨网,举手投足皆在监视之下。若强行反抗,不仅王位难保,性命亦危。
第七日黄昏,他黯然登车,率三百残部离京。临行前回首望太极殿,咬牙切齿道:“石季伦,你赢了一时,但胡骑南下之时,便是你葬身之日!”
石崇站在金谷高楼,目送车队远去,直至烟尘消尽。
潘岳悄然走近:“江东那边又有消息。陆机得知司马颖失势,立刻改口,称‘石公忠义贯天,实乃社稷柱石’,并愿增兵一千,助您掌控江南。”
“哦?”石崇轻笑,“他们倒是嗅觉灵敏。”
“但顾荣提出新条件??要求您支持其子顾彦出任吴郡太守。”
“准。”石崇挥手,“太守可以给他,但别忘了,在吴郡驻扎的三千水军统领,是我亲自任命的。顾家若敢造次,一夜之间,他们的庄园就会变成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