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肯带着全体将士殉城,也不愿背负叛国投敌的骂名。
他想过死守到底,与衡阳城共存亡,即便落得马革裹尸,也能留下忠烈的名声,受后人敬仰。
他也想过,若是屈膝投敌,哪怕是假意,山城政府会严惩他?
家人会因他蒙羞,天下国人会唾骂他,后世史书会把他钉在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可此刻,看着眼前这些无助的弟兄,看着那些奄奄一息的伤员。
所有关于名节、关于责骂、关于责罚的念头,都渐渐淡去了。
名声算什么?气节的虚名,又怎么比得上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他是一军之长,是这些兄弟的主心骨,他不能只为了自己的千古名节,就让这几千个兄弟白白送命。
他们还年轻,他们还有家人要等,他们不该在援军无望、弹尽粮绝的绝境里,毫无意义地死去。
保家卫国,为的是守护同胞,守护生灵,若连身边这些并肩作战的兄弟都保全不了。
要那死守名节又有何意义?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兄弟们能活下去。
只要能保住这数千抗日将士的性命,哪怕日后自己身败名裂。
哪怕受尽天下人的指责与误会,哪怕被军法处置、背负万世骂名,他都认了。
漫长的煎熬过后,方先觉闭上双眼,眼角滑落一滴滚烫的泪水。
再睁开眼时,眼底的挣扎与痛苦已然褪去,只剩下决绝与悲凉。
他缓缓握紧了拳头,心中终于做出了抉择。
为了麾下数千弟兄的性命,他愿意舍弃自己的一切名节。
甘愿承担所有后果,假意投日,换取将士们一线生机。
他清楚,这一步踏出,他便从抗日英雄变成了世人眼中的叛徒,可他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