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口裹着的破烂布条早已被鲜血浸透,散发着浓重的腥气。
他们躺在瓦砾堆里,没有药品止痛,没有食物果腹。
连一口干净的水都喝不上,却没有一个人哭闹。
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满是无助与绝望的眼睛,直直看向方先觉。
那一双双眼睛里,有对生的渴望,有对战争的疲惫。
更有对这位带领他们死守衡阳一月有余的军长,最后的期盼。
他们都是跟着他浴血奋战的兄弟,是抛下父母妻儿。
来这里守土卫国的好儿郎,如今却落得这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境地。
方先觉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些伤痕累累的将士,心口像是被无数根钢针狠狠扎着,密密麻麻的疼。
他想起这一个多月来,数万将士凭借着残破的工事,抵御着数倍于己的日军进攻。
永远留在了这片废墟之上,多少朝夕相处的兄弟,再也回不了家乡。
他又想起自己日夜不休写下的一封封求援电报。
每一封都写满了孤城的绝境,写满了对援军的期盼。
一封封发往山城,发往上级指挥部,可发出的电报如同石沉大海。
没有得到一句回复,没有等来一兵一卒的支援,没有收到一粒粮、一颗弹的补给。
他曾寄希望于政府,寄希望于上风,坚信国家不会放弃他们。
可一次次的等待,换来的只有一次次的失望,直到最后,只剩下彻骨的寒心。
他曾把军人的名节看得比性命还重,从小熟读诗书,深谙忠义之道。
从军多年,一心想着保家卫国、战死沙场,绝不做半点有辱家国、有辱军魂的事。
陈向北那封让他假意投日的信,他看过之后,只觉得满心屈辱与不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