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怪你。”
曹辛夷抬起头看他。
龙胆草说:“他要是怪你,就不会打电话告诉你贷款批下来了。他就是想让你放心,让你别再惦记家里的事,专心忙你的。”
曹辛夷愣愣地看着他。
“我爸以前也这样。”龙胆草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我刚开始创业那会儿,公司最困难的时候,他偷偷把老家的房子抵押了,把钱打给我。我问他的时候,他说是借的,不着急还。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他唯一的房子。”
曹辛夷没说话。
“他那个年代的人,不怎么会表达。”龙胆草说,“他们觉得说‘我想你’‘我担心你’太肉麻,说不出口。他们就做事——给你打钱,给你寄吃的,帮你找人办事。做完了,就躲起来,不让你知道。”
曹辛夷低下头,眼泪终于掉下来。
龙胆草从纸巾盒里抽了两张纸递给她:“你爸今天打这个电话,不是跟你生分。他是想告诉你——闺女,爸的事自己能搞定,你不用操心。你去飞你的,爸在地上看着你呢。”
曹辛夷接过纸巾,捂住脸,肩膀轻轻颤抖。
雨还在下,打在车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远处偶尔有车驶过,车灯在雨幕中划出两道昏黄的光,又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过了很久,曹辛夷终于平复下来。她把揉成一团的纸巾攥在手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龙胆草。”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她顿了顿,“是你自己想出来的,还是有人教你的?”
龙胆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自己想的。怎么,说错了?”
“没有。”曹辛夷摇摇头,嘴角扯出一个很浅的笑,“说得太对了,所以觉得奇怪——你也没比我大几岁,怎么懂这么多?”
龙胆草看着前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因为我以前也不懂。”
曹辛夷转头看他。
“我刚创业那会儿,一心只想把公司做大,做给家里看。”龙胆草的声音很轻,“我爸妈打电话来,我从来不接,觉得耽误时间。他们发消息,我就回个‘忙’字。逢年过节也不回去,说公司有事走不开。”
“后来呢?”
“后来有一次,我妈病了,住院。我爸没告诉我,等我回去的时候,她已经出院了。”龙胆草说,“我问她为什么不告诉我,她说——你不是忙吗?怕耽误你。”
曹辛夷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那天我在医院门口站了很久。”龙胆草说,“忽然想起来,我上大学那会儿,他们送我去学校,帮我铺床、买东西,忙前忙后。我嫌他们土,嫌他们什么都不懂,催他们早点回去。他们走的时候,我妈站在宿舍楼底下,一直往上望。我嫌丢人,躲进厕所,等他们走了才出来。”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后来我才知道,他们那天在火车站等了一夜。因为舍不得住旅馆,又怕第二天赶不上车。”
车里很安静。
曹辛夷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龙胆草转过头看她,眼眶微微泛红,但嘴角是笑的:“所以我现在懂了。有些话,得说;有些事,得做。晚了就来不及了。”
“那现在呢?”曹辛夷轻声问,“你跟家里……?”
“每周打一次电话。”龙胆草说,“不管多忙,雷打不动。我妈说我烦,但我知道她高兴。我爸嘴上不说,但每次打电话都是他抢着接。”
曹辛夷笑了,眼角的泪还没干,但笑容是真的。
“那我下周回去。”她说,“跟我爸好好聊聊,不谈厂子的事,就聊聊……聊聊我小时候,聊聊他送我去机场那次。”
龙胆草点点头:“要我陪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