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我就知道,部落永远打不过白人了。至少在我活着的时候是这样。反抗只会让更多的人死去。”
莱昂纳尔点了点头。他懂这种感觉。这不是个人的英勇或者智慧能弥补的差距,这是文明之间的鸿沟。
坐牛问出最后一个问题。跳狐翻译时,声音里带着敬畏和期待——
“白人的先知啊,你这么年轻,当会见到比我更久远的未来。你能告诉我,难道失败与投降就是我们的命运了吗?
白人真的不可战胜吗?他们真的会统治被天空笼罩的每一寸土地吗?”
莱昂纳尔看着坐牛,沉默了很长时间。
“野牛比尔”不耐烦地动了动身子。他实在不明白这个法国人为什么要陪一个印第安老头说这么多废话。
这些话有什么用?能改变什么?
莱昂纳尔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而笃定:“白人当然不是不可战胜的。总有一天,会有其他肤色的人打败白人。
而且白人自己也会在残酷的自相残杀中,丧失文明的旗帜。在故事中他们被战胜过很多次,也自相残杀过很多年。”
“野牛比尔”愣了一下,随即差点笑出声来。
原来如此。这个法国人在安慰那个老头。编些好听的话,让老头心里好受点。
什么其他肤色的人打败白人,什么白人自相残杀——一听就是哄人的鬼话。
白人怎么可能被打败?现在整个美洲都是白人的,非洲被瓜分得差不多了,亚洲也快被蚕食光了。
哪个其他肤色的人能打败白人?自相残杀倒是说的没错,但是那关其他皮肤的人种什么事呢?
不同国家、不同血统、不同语言的白人自杀残杀,最后总会再决出一群最强的白人,继续征服这个世界。
希腊人、罗马人、西班牙人、法国人、英国人……说不定哪天就轮到美国人了呢!
小摩根也微微挑了挑眉。他没说话,但心里也不太相信。
其他肤色的人?那些被殖民地的土著?那些连蒸汽机都造不出来的民族?别开玩笑了。
但他很快收敛了表情。莱昂纳尔也许只是在安慰这个可怜的老人,没必要当真。
但坐牛的听完跳狐的翻译,眼睛亮了,而且是那种真正发自内心的光芒。
这就像一个人在漫长的黑暗里走了太久,终于看到了一点火光。
他看着莱昂纳尔,这个年轻的白人先知在说这些话时是那么真诚、那么确定、那么坦然、那么平静……
那根本就不像是在安慰人,而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看到的事实。坐牛的智慧与阅历,能让他看破最好的伪装。
他相信了。他相信眼前这个年轻的白人先知确实看到了未来。
他还想再问什么,但他最终没有问出来,只是慢慢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说了几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