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看这座城市的光。”莱昂纳尔回答,“它们来自熔炉,而非星辰。”
卡内基笑了:“很诗意。但您知道吗?正是这些光,照亮了整个国家的未来。铁路、桥梁、摩天大楼……没有钢铁,就没有现代生活。”
“也没有死亡吗?”莱昂纳尔直视他,“汤姆的父亲死于支架腐朽,而您公司去年的安全报告却称‘零重大事故’。”
空气骤然冷却。
卡内基脸上的笑容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而锐利的目光。“您很敏锐,索雷尔先生。但我必须提醒您: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我可以给您更多资料,让您看到‘全面’的事实。”
“我不是来听解释的。”莱昂纳尔声音低沉,“我是来见证的。而我已经看见了。”
卡内基沉默良久,终是叹了口气:“我很欣赏您的诚实。但请您明白,每一个伟大的事业都需要牺牲。进步不是慈善,它是战争??与自然、与落后、与人性中的懒惰开战。有些人倒下了,可更多人因此站了起来。”
“那么儿童每天下井两小时,也是必要的牺牲?”
“法律禁止童工。”卡内基语气坚定,“个别违规行为,我会彻查。”
“可法律本身就被操纵。”莱昂纳尔冷笑,“您设立的‘福利基金’,只覆盖管理层家属;您建的学校,教工人服从而非思考;您资助的报纸,每日歌颂效率与利润。这不是进步,这是驯化。”
卡内基眼神微眯,声音陡然转冷:“索雷尔先生,您是一位杰出的作家。但请别忘了,您此刻呼吸的空气,踩踏的地板,饮用的水,全都来自我的工厂。若您执意撰写歪曲之作,我不介意让全世界知道,某些所谓‘文豪’,不过是嫉妒美国成功的欧洲怨妇。”
说完,他转身离去,背影挺拔如铁塔。
莱昂纳尔伫立原地,寒风刺骨,但他毫无知觉。他知道,这场对话标志着某种终结??他们不再是受邀者,而是敌人。
回到房间后,他立即召集同伴,告知与卡内基的交锋,并宣布:“我们必须加快行动。我怀疑他们会提前终止行程,甚至软禁我们。”
果然,次日上午,法律顾问再度出现,宣布由于“安全考量”,所有后续行程取消,全体人员将于三日后启程返回纽约,搭乘法国邮轮回国。
“这不是邀请。”他说,“这是安排。”
当天夜里,六人再次聚首。烛光下,气氛比康奈尔斯维尔那一夜更加凝重。
“我们不能再等了。”莱昂纳尔打开皮箱,取出所有手稿,“一部分必须立刻送出。另一部分,由我们亲手带回。”
他们决定兵分三路传递信息:
第一路,由莫泊桑负责,将《童工汤姆》与《五分钱的命运》重新誊写,伪装成小说草稿,寄往伦敦一位独立出版商朋友,此人曾因揭露东印度公司暴行而闻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