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他自己的血。
原来,七魄血晶,从来就不是七滴别人的血。
是七滴他的血。
被萧倦以大神通,从他过往七段人生中,硬生生剥离、封存、凝练而成。
——十五岁洗药篓时的血;
——十岁挨砖石时的血;
——五岁初见师尊时的血;
——三岁饿晕在雪地时的血;
——出生时脐带未断时的血;
——还在母腹中,第一次听见师尊心跳时的血;
——以及,方才拗断小指时,喷溅而出的血。
七滴血,七段命,七重锁。
而今,锁已开。
林砚将冰晶放入口中。
血晶入口即化,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顺喉而下,直冲识海。
轰——
识海深处,一座巨大青铜门轰然洞开。
门内,并非想象中的魔渊血海,而是一片浩瀚星空。
星河流转,亿万星辰明灭生灭,每一颗星辰,都是一段被遗忘的记忆。
最中央,一颗巨大星辰缓缓旋转,表面浮现出两个古篆:
【林砚】
林砚怔住了。
他下意识抬手,想触碰那星辰。
指尖未及靠近,星体表面忽有涟漪荡开,映出一行血字:
【汝非烛阴血脉。汝乃萧倦,以心头血、半截脊骨、三成功力、七十年寿元,于沧溟海眼深处,以‘补天术’强行续接之命格。】
【补天术,逆天改命,损己益人。施术者,终生不得飞升,魂飞魄散,永无轮回。】
【故,汝无魔种。汝之魔性,皆因‘补天’反噬,气血逆冲,神识错乱所致。】
【汝之‘焚心’,实为‘愈心’。】
【汝之‘燃髓’,实为‘续髓’。
【汝之‘铸魄’,实为‘塑魄’——塑一具,本不该存在之躯。】
【所以,林砚,你从来就不是魔头。】
【你是萧倦,耗尽一切,为这个世上,唯一想救的人,亲手造出来的——人。】
林砚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风穿过他空荡荡的右袖,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他慢慢抬起左手,用拇指,一遍遍摩挲着自己左肩上那枚暗金“魔”字。
字迹温热,随着他呼吸明灭。
远处,天边云层裂开一道缝隙。
一缕真正的阳光,破云而下,不偏不倚,落在他肩头。
那枚“魔”字,在阳光下,竟缓缓褪色,金芒收敛,轮廓柔和,最终化作一片淡青色的、极淡极淡的胎记,形如半枚残月。
林砚抬起头,望向那缕光。
光里,仿佛有个人影。
白发,青衫,背略驼,手里拎着一只豁了口的粗瓷碗,碗里盛着半勺热气腾腾的粥。
那人影冲他笑了笑,没说话,转身,走向光的尽头。
林砚没追。
他只是抬起左手,将那截空荡荡的右袖,轻轻挽至小臂。
然后,他转身,一步一步,走下青崖山。
山下焦土,不知何时,已钻出点点新绿。
是草芽。
极嫩,极细,却倔强地顶开灰烬,迎着那缕残阳,舒展着两片小小的、碧绿的叶子。
林砚走过时,一阵微风拂过。
草叶轻轻摇晃,仿佛在向他点头。
他脚步未停,继续向前。
前方,是万里长空。
是未知山河。
是尚未写就的,第638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