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夫没惊讶。万斯深早说过，古巴人不会帮，也不会害，但绝不会让你清静。“铁锤”能发现，说明对方并非顶尖高手；而对方敢用老式设备，恰恰证明他们身份特殊——只有那些被时代甩在后面、却仍握着某些陈旧钥匙的人，才习惯性依赖这种“可靠”的老把戏。

“是CIA？”罗夫问。

“不像。”“铁锤”摇头，“手法太糙。更像是……老派克格勃的徒弟，或者古巴自己留下的‘夜莺’小组。”他顿了顿，补充道，“他们不想要你的命，只想听你说话。尤其是……你和彼得凯勒谈了什么。”

罗夫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细缝。楼下街道上，一辆褪色的雪佛兰BelAir正缓缓驶过，车窗半降，驾驶座上男人叼着烟，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酒店外墙。那眼神罗夫认得——不是猎人的锐利，而是守夜人的疲惫。一种在漫长冷战废墟里熬出来的、近乎麻木的警觉。

他轻轻放下窗帘。

“让他们听。”罗夫说，声音平静，“今晚十点，你带人去老城区的‘自由广场’咖啡馆。点一杯黑咖啡，坐最靠里的位置。等一个穿蓝衬衫的男人。他会给你一个U盘，里面是彼得凯勒答应提供的第一批设备清单。”

“铁锤”瞳孔微缩：“局长没说这事。”

“他现在说的。”罗夫直视着他，“清单里有真有假。真的部分，够我们打掉三架阿帕奇；假的部分，是给CIA挖的坑——比如声称有‘便携式S-400相控阵雷达’，实际只是一套改装过的民用气象雷达。他们若信了，就会在战略评估里高估我们的能力，逼华盛顿更快考虑撤军。”

“铁锤”沉默两秒，忽然问：“如果蓝衬衫没出现呢？”

“那就说明彼得凯勒在试探我们是否真敢接招。”罗夫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或者……他想看看，我们到底有多想活。”

他转身走向行李箱，取出那叠牛皮纸档案，抽出第二册。封面上烫金的西班牙语标题在台灯下幽幽反光：《美墨边境十年毒品战争伤亡统计总表（2013-2023）》。数据精确到个位：平民死亡47,821人，缉毒警察殉职1,239人，失踪人口11,503人，其中18岁以下儿童占比37%。

他翻开扉页，那里贴着一张新打印的照片：唐纳德巷战区，一片坍塌的幼儿园废墟。焦黑的滑梯扭曲如枯骨，半截粉色塑料小马埋在瓦砾里，马背上还粘着干涸的血迹。照片右下角，用红笔写着一行小字：“*Estosnosonnúros.Sonnores.*”（这些人不是数字，是名字。）

“铁锤”盯着那张照片，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没说话，只是伸出布满老茧的右手，接过档案册。指腹摩挲过那截塑料小马的轮廓，动作轻得像怕惊醒沉睡的孩子。

“明白。”他嗓音沙哑。

罗夫目送他离开，关上门。房间里再次只剩他一人。他走到桌边，拿起那支钢笔——不是普通签字笔，笔杆底部嵌着一枚微型信号发射器，频率与万斯深办公室的接收端同步。他拔开笔帽，露出笔尖，却没写字，只是将笔尖悬停在空白稿纸上方一毫米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