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代郭守敬,以翰林出身执掌太史院,却不困于书斋,躬身遍历天下,测日影、定历法,创制简仪、高表等十余种天文仪器,编订《授时历》,精度远超前代,惠及农桑数百年;
及至本朝,李时珍三试不第后,毅然转身,足迹遍及湖广、江西、江苏、安徽,访采四方,考辨八百余家医著,历时二十七载,终成《本草纲目》这部医学宝典;
更有宋应星,举人出身,却遍访匠作,著《天工开物》,被士林讥为“奇技淫巧”,却正合今日之用。
可见,读书人一旦放下“万般皆下品”的偏见,将才智与汗水用在格物务实、探索自然之道上,总能结出超越时代的非凡硕果。
他想起前世在理工大读研时,自家导师曾感慨:“咱们学校偏僻,门口连个像样的宾馆都没有。可正因为如此,少了外界的诱惑纷扰,你们才耐得住寂寞,坐得住冷板凳。”
如今的大明,某种程度上,正具备这种“耐得住寂寞”的潜力。一旦引燃那点好奇的星火,其燎原之势,或将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朱由校心底,其实是乐于见到这般局面的。
他心里清楚,眼下大明看似百花齐放、新奇事物层出不穷的表象之下,实则根基不稳的隐忧。
大明的蒸汽机、纺织机、水泥、燧发枪、高炉炼铁……这这些撑起“中兴气象”、令朝野振奋的成果,追根溯源,十之七八依赖着系统“天工院”的研究人员,以及自己砸进去的无数真金白银。
说穿了,这是走了捷径,是跨越式的技术引进。
而真正属于大明本土的、系统性的格物之学,其根基依旧浅薄得可怜。
全赖宋应星、王徵这般百年难遇的旷世奇才在支撑,中下层的格物人才几乎是一片空白,难以为继。
而新式学堂的幼苗刚刚播种,远未成林。大明的技术创新和发展,终究不能只依赖系统。
如今朝野士林这股自发探讨、钻研的风气,恰如一阵及时雨,虽未必能立刻催生参天大树,却足以滋润土壤,唤醒更多蛰伏的种子。
念及此处,朱由校收敛笑意,对侍立一旁的赵彦章吩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