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朴素,甚至有些简陋,题签也非出自名家手笔,却常被诸位大人郑重翻阅。
他们还时常告诫他们要“务实致用”,还屡屡推荐一些前所未见的“格物典籍”。
有时路过签押房,能从虚掩的门缝中瞥见,平日里威严持重的老大人,竟会对着摊开的书页眉头紧锁,口中念念有词,手指还在空中虚画着什么;
偶尔还能见到几位大人聚在一处,低声争论,话语间夹杂着“力”、“速”、“滑轮”等闻所未闻的词语。
起初只是零星耳语,很快便如涟漪般扩散。
直到某日,几位当值的翰林编修亲眼看见,内阁辅臣李邦华与工部尚书徐光启在文渊阁回廊下,为“同样重的铁球与木球,自高塔同时坠落,是否同时触地”争得面红耳赤。
二人争执不下,竟真要差遣内侍去寻两枚重量相若的铁球与木球,找处房屋一试究竟。
虽最终被闻讯赶来的司礼监太监以“有失阁部重臣体统”劝止,但这般为“奇技淫巧”争辩、甚至要亲自动手验证的景象,已足够让旁观者目瞪口呆。
朱由校听闻这一情形,非但没有不悦,反倒颇为大方。
他下令将天机院为蒙学、中学等新学府编纂的格物教材拓印数千册,分送六部、内阁、都察院等各大官署,人手一份。
随书还附有一句口谕:“格物之道,求真务实,与为官之要一脉相承。日后朕得空,便要亲自考校诸位爱卿的格物所学,若有精进者,必有嘉奖。”
一石激起千层浪。
若仅是阁部重臣私下钻研,尚可视为投皇帝所好的个人趣味。
可如今御赐典籍人手一套,口谕悬顶,性质便截然不同。
在大明这个官本位的封建社会里,当皇帝真正掌握绝对权柄,乾纲独断时,他的一言一行便足以引领朝野风气。
同为官员,你可以内心鄙薄这些“奇技淫巧”,可以坚信“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古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