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闹!当兵?那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营生!咱家现在日子刚有起色,皇爷恩典,给了咱匠户身份和这份体面的差事,你不好好学手艺,去当哪门子兵?你弟弟还小,这手艺不传给你传给谁?”
张小梗着脖子,毫不退缩:“爹!手艺您教给二弟,他手巧,性子也静,比我合适。我前两天,偷偷去西直门那边新设的‘京营募兵处’瞧过了!”
他眼中满是向往:“那些招兵的军爷,穿的那身铁甲,锃光瓦亮,挎的腰刀,寒光闪闪!走起路来,那叫一个威风!比戏文里的天兵天将还精神!”
他模仿着当时听到的话,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激动:“招兵的军爷说了,皇爷是咱穷苦百姓的皇爷!他老人家推行的新政,清贪官、打豪强、给咱匠户活路、让街面上没了混混欺压,都是为了护着咱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可军爷也说了,这好日子不是天上掉下来的。皇爷的政令再好,也得有人去执行!边关的鞑子再凶,也得有人去抵挡!街面上的太平,也得有人去维持!
要是大家伙儿都只想着自己过好日子,没人愿意去当兵,没人愿意去扛枪,那谁来护着皇爷的新政?谁来护着咱这刚到手的好日子?”
张小锤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种朴素的坚定:“爹!难道您还想回到以前?让那帮五城兵马司的杂碎和街面上的混混,再来掀咱家的摊子?再来欺负咱娘和妹妹?
我张小锤虽然年纪小,可也分得清好歹!这兵,我当定了!我要去当皇爷的兵,护着咱家的好日子,护着皇爷给咱老百姓打下的这片太平!”
饭桌上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锅里腌鱼豆腐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张铁锤怔怔地看着儿子,张小锤那番话,像锤子一样敲在他心上。
他想起了过去在官营作坊里,被胥吏克扣工钱、被工头呼来喝去的屈辱;想起了妻子孩子以前面黄肌瘦、在人前抬不起头的模样;想起了街面上那些混混地痞的嚣张嘴脸……
再看看现在,挺直的腰杆,丰盛的饭桌,街坊的尊重,官差的客气……
是啊!这翻天覆地的好日子,是皇爷给的!可这好日子,难道真的能凭空长出来?没人去守护,那些被打倒的魑魅魍魉,会不会又卷土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