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刻,在这支如同自天而降的玄甲铁军面前,那点家当、那份傲气,就像破口袋一样被彻底捅穿、碾得粉碎。
一股子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惊叹、臣服与无限向往的热流,在他胸膛里激烈冲撞着。
“呼……”一旁的张铨也被这铁流之势压得喘息不定,胸口剧烈起伏,用力地点着头,甚至忘了官阶差遣,只顾附和道:“天兵!真正的天兵!”
他声音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眼神却亮得惊人,看着那沉默如岳的铁骑,仿佛寒冬里陡然望见了篝火,“辽东……辽东有他们坐镇,我们……我们有盼头了!真的有盼头了!”
知府同知王学书却是脸如金纸,双腿抖如筛糠,一股腥臊瞬间洇湿了青袍下摆!他瘫软在地,羞耻与恐惧让他恨不得钻入雪中。
而此刻立于风暴眼最前端的熊廷弼,此刻面庞通红如烙铁!他双拳死死紧握,青筋贲张!望着那钢铁壁垒,虎目中翻滚着前所未有的震撼与灼烫的狂喜!一句低沉的、却如同滚雷般的吼声从他齿缝间迸发:
“强军!真天兵也!”
周永春立在他身侧,同样被深深震撼。但他目光扫过那威临万军的铁骑军阵,再看向身前激动难抑的熊廷弼,眼神最终化为一片深沉的明悟与了然——陛下以无上威仪、倾世强军昭示其意,今日这道圣旨的分量,已无需言表。
这份无声却如山倾的威压,瞬间将辽东文武钉在原地,心绪各异,再不敢妄动分毫。
王承恩慢慢悠悠的下了马车,大红坐蟒服在风雪中一片如火威严。他看也未看跪伏满地的文武,眼神中闪过一丝满意,经此一事,大明天子的威严算是在辽东彻底树立起来了。
他对随行掌班太监略一颔首。
掌班太监手捧一个覆着明黄锦袱的紫檀木九龙盘绕圣旨匣,疾步走至香案黄案之前,朗声宣告,声音穿透风雪,刺入每一个官员的耳膜:
“天使临辽,恭请圣意!文武跪接——”
所有官员,包括熊廷弼、周永春二人,纷纷撩袍,向着天使仪仗的方向深深跪伏下去,额头重重贴上了冰冷刺骨的青砖雪地,凛冽的寒风在这一刻似乎也被这肃穆的寂静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