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王光兴轻声道,“告诉张岱,让他把培训教案整理出来,下周传真到津门、金陵、武汉三地——岭南糖业筹建组,需要第一批本土技术骨干。”
挂断电话,他拉开抽屉,取出一张空白支票。钢笔悬停片刻,最终落在收款人栏,写下“岭南糖业筹备组”七个字。金额处,他填下“伍佰万港币”,笔锋沉稳,墨迹如注。
这并非投资,而是契约。契约里写着:当糖水铺的炉火蔓延成工业的星河,那最初熬煮甜味的耐心,必须沉淀为每一条流水线的精度;当卫星天线刺向苍穹,地面站接收的不仅是信号,更是街坊邻里的呼吸与心跳。
他放下笔,走向窗边。维港两岸霓虹初上,游船灯火蜿蜒如龙。远处,一架客机正划破暮色,银翼掠过灯海,航迹云在晚霞里晕染成淡金。王光兴忽然想起罗伯特说过的话:“陈先生,数字压缩理论上存在,但实用化商用设备至少还要五年……”
五年?他嘴角微扬。指尖无意识抚过窗玻璃,倒影里,自己的轮廓与璀璨灯海交融。或许不必等五年——当冰露的气泡在武汉街头炸开第一声清脆,当岭南糖业的蒸汽在韶关山谷升腾起第一缕白雾,当凤凰卫视的信号穿透云层,照亮某个渔村孩子仰起的脸庞……变革早已发生,它不在实验室的论文里,而在千万双手捧起汽水瓶时指尖的微凉,在卫星接收器捕捉到信号时工程师额角的汗珠,在街坊们谈论新剧集时眉梢跃动的鲜活。
楼下传来隐约的粤语歌声,是附近茶餐厅飘来的《千千阙歌》。王光兴转身走向办公桌,拉开第二个抽屉。里面静静躺着一枚小小的金属徽章,铜质底托上嵌着半颗琥珀色糖粒,背面刻着极细的字:“糖心·1981”。
他将徽章捏在掌心,坚硬的棱角硌着皮肉,带来真实的痛感。这痛感提醒他,所有宏图都由血肉之躯丈量,所有星辰大海皆始于一勺糖、一滴水、一次不肯低头的坚持。
桌角日历翻至六月三十日。窗外,最后一抹霞光正温柔覆盖维港水面,像给整片蔚蓝镀上流动的蜜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