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王光兴合上册子，笑意浅淡，“他下周随第一批设备抵达武汉。临行前说，想看看长江上的轮渡，说汽水气泡的升腾，该有江水奔流的劲道。”

会议室内静了一瞬。西格拉盯着王光兴看了三秒，忽而击掌：“好！就凭这句话，武汉厂我批了！”他转头对刘处长道，“把武钢旧备件库房腾出来，按张岱提的图纸重做地坪防静电层——钱从专项技改费里出，不必再报。”

这番话出口，连方文山都微微侧目。国信集团向来以流程森严著称，此刻却为一句诗意的比喻松动铁律。王光兴却明白，西格拉真正听见的并非江水意象，而是张岱背后所代表的——糖心资本将技术人格化、将标准场景化的务实基因。当工程师愿为一罐汽水琢磨长江气韵，这厂子便注定不会沦为流水线上的冰冷零件。

谈判节奏骤然加快。刘处长迅速列出产能规划：津门厂设计日灌装量五十万瓶，金陵厂四十万瓶，武汉厂六十万瓶。三地合计年产能超五亿瓶，几乎相当于当下全国碳酸饮料总产量的十分之一。

“原料供应呢？”王光兴问。

“山城厂浓缩液产能已扩至月产两千吨，但三地同步投产后，峰值需求将达月产三千五百吨。”李伟明掏出计算器，手指飞快按动，“我们建议在粤北建第二浓缩液基地，靠近南岭甘蔗主产区，糖源稳定，且距三地陆路运距均在八百公里内。”

西格拉捻起桌上一枚天府可乐瓶盖，指腹摩挲着边缘细密的锯齿：“粤北……韶关？那里有广铁集团废弃的机修厂，占地三百亩，水电全通。”他抬眼，目光如探针，“康菲，敢不敢赌一把？”

王光兴迎着那目光，忽然想起深水湾球场第七洞时莫里斯的低语：“拖得太久，市场行情变了，或者资金压力大了，也会被动。”——此刻的粤北，恰是时间与空间的交汇点。他指尖轻叩桌面，节奏与方才西格拉如出一辙：“韶关机修厂，糖心资本出资七成，负责设备引进与技术输出；国信集团占三成，主理土地置换与政策协调。合资公司注册名，就叫‘岭南糖业’。”

“岭南糖业……”西格拉咀嚼着这名字，忽而大笑，“好！岭南之地，既承山城药香，又纳粤海潮气，正配得上这罐汽水！”他猛地站起身，伸出手，“康菲，这杯茶，我们得喝三遍——签约时、投产时、第一亿瓶下线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