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这一刀,斩的不只是一个周文远,更是整个浙南官场的潜规则。
七日后,他又做出惊人之举:
在台州府设立“民审台”,凡百姓认为官员不公者,可联名具状,申请由镇海司主持“公众听审”。审案当日,允许民众围观质询,官员必须当场答辩,证据公开陈列,判决文书张贴全城。
此举彻底打破了“官官相护”的传统壁垒,震动朝野。
短短半月之内,又有十余名胥吏主动投案,退还赃款八千余两,涉及临海、宁海、仙居等六县的赋税舞弊案。
百姓奔走相告,称之为“陆青天开堂,庶民也可问官”。
然而,风暴并未止息。
十日之后,一封八百里加急密报送抵台州:
“朝廷驳回赈灾权下放乡里的奏请,责令陆明渊立即停止一切越权行为,不得擅自干预军务,否则将以‘僭越专断’之罪严惩!”
落款,正是巡抚衙门,署名赵元化。
帐中烛火跳动,映照着陆明渊冷峻的脸庞。
他看完文书,轻轻吹熄蜡烛,走出营帐。
夜风凛冽,吹动他的青色官袍。
杜彦匆匆赶来,忧心忡忡:“伯爷,这分明是警告!赵元化已在调动力量反扑,若我们继续深入,恐遭构陷……”
陆明渊仰望星空,沉默良久。
“你说,什么是寒门?”他忽然问道。
杜彦一怔:“回伯爷,寒门……是指门第卑微之家,无权无势,难以入仕……”
“可你知道吗?”陆明渊轻声道,“我父亲也曾是寒门子弟。他苦读二十年,中进士,任县令,一心为民。却因拒绝向上司行贿,被诬陷贪墨,革职查办,最终贫病交加而死。临终前对我说:‘儿子,做官不怕穷,只怕心黑。只要心中有民,哪怕身居陋巷,也是庙堂之高。’”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所以,我不怕他们打压。也不怕丢官去职。”
“我要让他们看看??”
“什么叫真正的寒门!”
翌日清晨,陆明渊召集全体镇远营将士,在校场列阵。
八百精兵肃立如林,铁甲森然。
他登上高台,声音洪亮如钟:
“诸位!朝廷有令,不许我们查贪!不许我们救民!说我们越权!说我们专断!”
“可你们告诉我??”
“当百姓跪在泥地里哭求一口粮的时候,谁来管这些条条款款?!”
“当孩子饿死在母亲怀中的时候,谁来管什么品级权限?!”
将士们紧握兵器,眼眶泛红。
“我不管朝廷允不允许!”陆明渊拔出佩剑,指向北方,“我只知道,身为父母官,见民受苦而不救,是为不仁!见奸佞横行而不除,是为不义!”
“从今日起,镇海司独立行动!不再受地方节制!凡经查实之贪官污吏,无论背后有何靠山,一律先擒后报!凡被欺压之百姓,皆可击锣鸣冤,我陆明渊必还其公道!”
“若有不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