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竟有此权?”他喃喃道。
“不但有权,”陆明渊缓缓起身,踱步下阶,直视其面,“而且,本官现在正式告知你:你麾下周文远,涉嫌收受瑞安县贿赂,参与盘剥灾民,现已列入通缉名单。你若知情不报,纵容包庇,按律当斩!”
“什么?!”陈炳坤惊怒交加,“周参军是我最信任的副手!他岂会做这等事?!”
“是不是,查了便知。”陆明渊淡淡道,“我已经派人前往军需库提账,半个时辰后,若有任何人试图销毁文书、转移财物,一律视为同党,当场拘押!”
说罢,他不再理会陈炳坤,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冰冷话语:
“陈指挥使,你是选择站在我这边,还是站在贪官那边,自己想清楚。”
那一夜,台州卫军营灯火通明。
镇海司士卒在杜彦亲自带领下,彻查军需库三年账目。果然发现大量异常记录:每年秋收之后,各县均以“协防费”名义上缴白银数千两,但军营实际支出并无相应增加。更有甚者,一笔标注为“购铁器五百斤”的款项,竟无任何实物入库凭证。
与此同时,陆明渊派出的秘密探子也带回关键线索:周文远已于昨夜悄然离营,乘快船顺江而下,疑似欲逃往省城!
“想跑?”陆明渊冷笑,“传令李默,封锁所有渡口,张贴海捕文书,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同时飞鸽传书给水师提督裴正,命其派出巡海水师拦截沿江船只,特别留意伪装成商船或渔船的逃犯!”
四日后,消息传来:周文远在瓯江支流被水师截获,随身携带金银细软共计三千余两,另有写给赵元化的密信一封,内容赫然是请求“速遣人接应,否则祸及全家”。
陆明渊拆信阅毕,将之收入袖中,未发一言。
次日午时,台州府衙大堂重开,公开审理周文案。
此次不仅文武百官齐聚,更有各地乡绅、村老代表列席旁听。陆明渊亲自主审,杜彦为书记,镇海司军官持械护卫两侧,气氛肃杀如霜。
当周文远被押上堂时,昔日不可一世的参军已形如枯槁,须发凌乱,眼中尽是恐惧。
“周文远!”陆明渊厉声喝道,“你可知罪?”
“下官……下官冤枉!”周文远挣扎道,“那些钱是俸禄积蓄!我从未受贿!更未勾结孙智!”
“是吗?”陆明渊冷笑,挥手示意,“呈上证物!”
第一件,是军需库账册原件,上面清晰记载着瑞安县“协防捐”入账记录,金额与孙智账本完全吻合。
第二件,是从其家中搜出的田契??位于黄岩县良田三百亩,购买时间为去年冬,付款方式为“现银交付”,总价一千二百两,远超其十年俸禄总和。
第三件,便是那封送往赵元化的密信。
待文书官当众宣读后,全场哗然。
“你还有何话说?”陆明渊冷冷逼视。
周文远瘫倒在地,浑身颤抖:“大人……小人一时糊涂……皆因家中老母病重,急需用药……才不得不……接受馈赠……求大人开恩……”
“开恩?”陆明渊霍然起身,“赵家村老人饿得啃树皮,孩童啼哭无食,你却用他们的血汗钱去买药?!你母亲若知你以百姓性命换命,还能安心服药否?!”
堂下众人无不落泪。
最终,陆明渊当庭宣判:
周文远犯贪污、滥用职权、勾结地方官吏盘剥灾民三项重罪,依《大明律》判处斩立决,即刻押赴市曹执行,家产抄没,子孙三代禁考科举。
判决下达那一刻,天空忽然乌云密布,雷声隐隐。
行刑之时,暴雨倾盆而下,仿佛天地同悲。
陆明渊立于府衙高楼之上,亲眼看着刀光落下,鲜血溅入泥水。他没有移开视线,反而更加挺直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