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重建归心体系。”陆知寒说,“不是靠药物,而是靠集体信念。只要能让千万人同时诵读《安乐辞》,就能唤醒第七至第九颗晶石,完成‘九瞳归一’仪式。届时,整个九州的记忆结构会被强行重塑??所有人都会‘自愿’接受遗忘,连反抗的念头都不会产生。”
沈眠闭上眼,脑海中浮现林烬最后的身影。
“林烬毁掉了昆仑之门。”她说。
“但他没毁掉根源。”陆知寒摇头,“真正的源头不在昆仑,而在‘河母祭坛’??位于南海深处,沉于海底火山口之上。那里封印着初代河母的遗骸,也是《溯忆经》最初的诞生之地。九卷经文,实为九道封印。如今已有六卷被逆转,变成开启钥匙。”
沈眠猛然起身:“守忆盟还有多少人?”
“分散各地,尚存三百二十七人。但其中能识‘醒文’者不足百。大多数人只知道记录亲人遗言,却不明白这背后是一场持续百年的战争。”
“那就重新集结。”沈眠咬牙,“我要发布‘拾遗令’。”
“你知道后果吗?”陆知寒盯着她,“一旦发布,归心余党必会全力追杀。而且,《安乐辞》已经开始传播??最近三个月,全国新增三百座‘静心书院’,名义上教人修身养性,实则每日晨昏两次集体诵经。孩子们背得比《不信录》还熟。”
沈眠走到墙边,拿起一支炭笔,在斑驳墙面写下四个大字:
>**我们记得。**
笔锋刚落,屋外忽有异响。
一只乌鸦撞破窗纸飞入,脖颈系着一枚铜铃。铃声一响,沈眠脸色骤变??这是守忆盟最高警讯,仅在总部覆灭或核心成员被捕时才会触发。
她取下铜铃,发现内壁刻着一行小字:
>**南陵地库陷落,第三残页被盗。对方打着‘醒政督查院’旗号,持有皇帝玉牒。**
“不可能……陛下早已退居太和殿,不理政务!”沈眠失声。
陆知寒却冷笑:“你以为现在的皇帝,还是当年那个写下父皇遗言的人吗?”
沈眠怔住。
刹那间,无数线索串联成线:近年来“记忆修复院”频繁调动档案人员;各地上报的《信录》副本莫名失踪;甚至连昆仑石台的光芒,据说也从去年开始逐渐减弱……
有人正在系统性地回收记忆。
更可怕的是??他们用的是“合法”的手段。
***
七日之后,东海孤岛。
此处原为归心堂流放罪徒之所,如今却成了临时集会地。十二艘渔船载着来自九州各地的拾遗旅人,在浓雾中悄然靠岸。他们中有老者拄拐,有少女负匣,也有商贾模样的中年人,袖中藏着微型石板,上面密布刻痕。
沈眠站在礁石上,手中高举一支燃烧的炭笔??此乃“醒火”,以百年松脂与陨铁粉混合制成,点燃后可持续照明七日不灭,象征记忆之焰不熄。
“诸位!”她声音清越,穿透海风,“我召你们前来,并非为了哀悼过去,而是为了阻止一场即将降临的‘温柔灭世’!”
众人肃立。
“归心之毒从未消亡,它只是换了模样。”沈眠继续道,“从前是药,现在是法;从前是刀,现在是诏。他们不再强迫我们遗忘,而是让我们‘自觉幸福’,让我们‘主动放下’。可你们告诉我??当母亲临终前的话被定义为‘无意义情绪表达’,当战士跳崖的真相被改写成‘叛国证据’,这样的‘幸福’,是我们想要的吗?”
无人回答,但有人默默掏出了随身携带的记录本。
“我带来一个消息。”沈眠深吸一口气,“第七颗晶石已觉醒。归心主即将举行‘九瞳大典’,目标是让全九州百姓在同一时刻诵读《安乐辞》,从而彻底关闭人类对痛苦记忆的感知能力。到那时,我们将不再追问真相,不再怀念死者,甚至不会意识到自己已被改造。”
人群中爆发出低吼。
“怎么办?”有人喊。
沈眠望向南方海平线,目光如刃。
“去找第八卷《溯忆经》。”她说,“据我祖父遗留笔记记载,它藏在‘云梦泽底,龟背碑下’。而要进入云梦泽深处,必须解开‘三梦之谜’??谁织梦?谁食梦?谁葬梦?”
“那第九卷呢?”另一人问。